霎时,方明月心头一震: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如此猝不及防,又如何是好呢?
原来,那一瞬间,她听得出来,那个略显生硬的江南口音,就来自于那松井君!而他所说到的“师太”,自然也就是那圆兴师太了!
单就武功而论,自己当与其中的一个战成平手;然而,若是松井与圆兴联手,无论如何,自己都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饶是如此,方明月毕竟也是久经战阵之人了,她深谙轻重缓急之道,尚不至于就让对方吓破胆。
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之后,勉强将快要跃出胸腔的那颗心按回原处之际,她凝神搜寻,要找一个藏身之处。
还好,此处远离人烟村邑,甚是僻静、荒芜,扫了几眼之后,她就发现一个怪石嶙峋、藤蔓高升、杂草丛生之处。
危急之时,也无暇多想,就矮身钻入其中。
刚刚缓过一个气,就听到外面传来这样的声音:“松井君,这地方,确实不错……”
方明月听得出来,这确实就是那圆兴师太的声音。然而,令方明月颇感诧异的是,这一声过后,接下来近一盏茶的功夫,四周再无人语。
担忧,狐疑,镇静,释然,好奇,顾虑……各种念头走马灯一般纷至沓来,方明月一时倒是有点茫然失措了。
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之后,她暗自思忖道:一开始,由于敌众我寡,我有点紧张,实属正常。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要独自面对这两个大高手,我毫无胜算可言!
只是,我也把问题想得过于复杂了吧?
这种时候,松井和圆兴到这儿来,自是有要事相商的了。不管怎样,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发现我;而我呢,正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在了解敌情方面,有所收获……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方明月开始琢磨起应对之策来。
环视一番之后,她发现,尽管是“慌不择路”,自己此时的藏身之处,倒也不必太担心:几块大石头耸立着,环绕着,均有两个成人一般高;再加上藤蔓、高树灌木杂草的遮挡,如果不是有心要搜寻一番,一时半会儿之间,倒是不易察觉。
放下心来之后,方明月扒开枝叶、藤蔓、杂草,向外张望起来。
确实,这一刻,松井和圆兴正背对着她,站在离她尚有十余丈之处。
眨了眨眼之后,方明月心念一闪:到目前为止,对于这两人的话语,我也只是听到了那一开始的一问一答!
按说此处甚是幽静,这两人武功那么高,又是耳聪目明的,自然可以无话不说的了!
是啊,这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儿,中间还隔着一两个身位,也不像是在说悄悄话吧?
由此看来,他们也在寻思着,接下来的话语,到底该怎样开口才好!
他们顾及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深思熟虑一番,倒是不会轻易开口的了?
是啊,如果不是有话要说,此处荒无人烟的,又何必到此一游呢?
他们的“谨言慎行”,那葫芦里所卖的药……
“七天之后,真是月圆之夜……”这一瞬间,只听松井这样说道。
“是啊,皓月当空,”只听圆兴师太噗嗤一笑,“清辉如银。届时,我们的松井君把盏邀明月,起舞弄清影什么的-——”
方明月听得出来,这圆兴师太的话语,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师太久居江南,自有一番诗情文采。只不过,对于我们这些亡命之徒来说,吟诗品茗,倒还不是当务之急。”松井缓缓说道。
“松井君,你,你打算要采取行动了?”圆兴师太的这番话语,隐隐透出几分紧张与好奇来。
“长空如洗,月明如昼,不正是采取行动的好时机吗?”
“松井君,你,你有所不知吧?做强盗的,不要只想着得吃,也要考虑一下挨打吧?月光太亮,我们的行踪,不更容易暴露吗?”
“师太有所不知,正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反复想过了,隔了这么久,对方的警惕性,自然会有所松懈。再加上这样一个月圆之夜,那些将士们所想的,多半就是一些和赏月喝酒相关的事情了。如此一来,我们大举出击,还不一股脑儿将他们的老窝给端了!”
再过了好一阵子,只听那圆兴师太开言道:“松井君此言,确实是不无道理。想想也是,只要把那军营端了,剩下的事情,我们就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了。只是,人家偌大的一个军营,也不是摆在那儿,做个样子的吧?”
“军营戒备森严,”只听一声轻咳之后,松井接着往下说道,“这一点,我何尝就不知晓呢?只是,就算是老虎,也有打盹之时吧?更何况,在紧绷数十天之后,迟迟不见我方的动静——”
“这文武之道嘛,一向都是一张一弛的。只不过,人家可是朝廷正规军的建制,就算一部分人放松下来了,最基本的值守、反刺探,也还是会有的吧?我方如若主动出击,只怕是,只怕是自投,自投……”
只听那圆兴师太如此回应着。只不过,那“自投”二字,她说了两遍之后,却依然没有再往下说。
听到这儿,伏在丛莽间的方明月心头一怔:这个圆兴师太,倒是蛮清醒的啊!
对于松井那急躁冒进的主张,她是不以为然的。“自投”二字的后面,应该就是“落网”一词了吧?
某些行军打仗之人,要讨个口彩,对于那些不吉利的词语,自然也就下意识地避开了。
如此说来,这个尼姑姐姐,确是劲敌啊!
此前,她久居江南,对于文韬武略颇有了解。
要让她上钩,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当然,到目前为止,这所谓的“松井君”,权势似乎要更大一些?
因此,如果他执意下令要采取行动,对于我方来说,却是不得不防的了!
由此也不难想象,敌手也不会那么简单的,他们也想着,如何才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收益。
反正,对于这伙“亡命之徒”,我们可不能心存幻想!
当然,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的阴谋诡计得逞!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找个机会,潜回军营……
“师太有所不知,我方,我方另有一张暗牌……”这一刻,只听松井君如此不紧不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