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指节还抵在岩壁上,匕首横握掌心,刀刃贴着小臂内侧。他没动,连呼吸都压进了肋骨缝里。刚才那阵风是从通风口灌进来的,带着点潮气,可就在风停的瞬间,通道深处传来一丝极轻的回响——像是靴底蹭过砂石,整齐得不像偶然。
药婆的银簪不知何时已滑到指尖,她没抬头,只用眼角余光扫了赵九斤一眼。两人对视半秒,她嘴唇微动,没出声,但口型清清楚楚:有人。
铁锤原本靠墙坐着,听见动静猛地绷直脊背,双锤从膝头抄起,沉甸甸地横在胸前。他没看前方,反而盯着地面——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影子,正顺着石缝往前爬。不是虫,不是风,是人影的轮廓,被后方火把拉长了。
算盘摘了眼镜,手指在算盘珠上来回滑了三遍,嘴里默数着什么。他没睁眼,像是在听节奏。四个人里只有他还靠着墙,可脚尖已经悄悄转了个方向,对准了出口。
前方光线变了。
原本昏暗的通道口,渐渐泛起一层青白的光晕,像是有人举着夜明珠缓步靠近。脚步声这才清晰起来——五个人,步伐一致,落地轻而稳,每一步间隔几乎分毫不差。这不是逃命的队伍,也不是搜山的莽夫,是训练有素的探路人。
人影出现时,赵九斤终于抬了眼。
白衣、折扇、金丝眼镜,龙九就站在十丈开外,身后四名黑衣随从呈雁形列阵,人人佩刀不露锋,手按在鞘口,像四尊石像。他没穿掘龙会的正式袍服,可腰间那枚玉扣谁都认得——龙头衔月,少主信物。
龙九站定,抬起折扇,轻轻一拱手,动作优雅得像是茶楼里打招呼。他嘴角带笑,眼睛却没笑。目光从药婆脸上扫过,顿了半秒,又移到铁锤的锤头上,最后落在赵九斤握匕的手上,多看了两息。
赵九斤没回礼,也没动。他知道这距离——十丈,正好是弩箭的最低安全线,也是铁锤全力冲刺的极限距离。再近一步,就是开战;再退一步,等于示弱。
龙九的扇子缓缓收拢,敲了敲掌心,一下,两下。他没说话,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身后的随从连呼吸声都压住了,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四张毫无表情的脸。
药婆的手指在毒囊边缘轻轻一勾,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滑进指缝。她没看龙九,反而盯着他脚下那块石头——表面平整,可边缘有细微划痕,像是最近被人挪动过。她没动,但肩膀微微后撤,离赵九斤近了半步。
铁锤的锤头低了一寸,肌肉绷紧,随时能抡出去。他盯着龙九身后那个最高的人,那人右手比其他人慢半拍搭上刀柄,像是受过伤。铁锤的牙咬了一下,没出声。
算盘的算珠停了。他睁开眼,镜片反着火光,看不清眼神。他把算盘往怀里收了收,手指却还搭在最边上那颗珠子上,像是随时要拨动。
空气像是凝住了。
赵九斤的罗盘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不是指针动,是外壳碰到了岩壁。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做了个“按”的手势。药婆不动,铁锤不退,算盘闭眼。所有人都在等——等对方先开口,等对方先动,等一个破绽。
龙九终于动了。
他抬脚,往前迈了半步。
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半步,让整个通道的气氛变了。他的靴底踩在那块有划痕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是踩断了某根看不见的线。
赵九斤的匕首转了个角度,刀尖微微上扬。
龙九笑了。这次,眼睛也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