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正式搬进林念初家的那天，是个晴天。他带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和文件。他站在门口，拎着两个箱子，像是要出远门的旅人。林念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笑了一下。“就这些？”“嗯。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需要的时候再买。”他把箱子拎进来，换了鞋，站在客厅里，四下看了看。“从今天起，我就住这里了。”“嗯。”“你不说点什么？”“说什么？欢迎你？你已经住进来好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他笑了一下，把箱子拎进卧室。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她把衣柜的一半腾出来给他，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去。他的衣服都是深色的，黑的、灰的、深蓝的，挂在她的浅色衣服旁边，像是一半白天一半黑夜。她看着那排衣服，忽然觉得这个衣柜终于满了。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衣柜总是空荡荡的，挂不满，像是这个房子也空荡荡的，住不满。现在他的衣服挂进来了，这个房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以后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她的心跳快了几拍。“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跟你学的。你以前不说，但我感觉到了。你每天早上看我出门的时候，眼睛里有话。你没说出口，但我现在替你说出来。”
她没有说话，靠在他怀里，看着衣柜里那排衣服。一半深色，一半浅色，像是两条河流汇到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傅司年搬进来之后，林念初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早上醒来的时候，旁边多了一个人。他睡觉很安静，不打呼噜，不翻身，像一尊雕塑。但她知道他没睡沉，因为她一动，他就会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她，像是在梦里也要确认她在不在。他会做早餐。以前都是她做，现在他起得比她早，她醒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水龙头流水的声音，还有他偶尔哼歌的声音。他哼歌很难听，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但她喜欢听。
有一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没有人。她坐起来，听到厨房里有声音。她走过去，看到他在灶台前煎鸡蛋。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睡衣，围着她那条浅蓝色的围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锅里的鸡蛋滋滋地响，他用铲子翻了一下，蛋黄破了，流出来，在锅里摊成一片。
“蛋黄破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沮丧。“没关系。我喜欢吃熟的。”她把头靠在他背上，“你做的我都喜欢。”
他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蛋确实破了，蛋黄流了一锅，蛋白有点焦，看起来不太好看。但她吃得很香，把整个蛋都吃完了，连焦的地方都吃了。
“好吃吗？”他问。“好吃。”“你每次都这么说。”“因为真的好喝。不对，好吃。”他笑了一下，低头吃自己的蛋。他的蛋也破了，蛋黄流出来，他用面包蘸着吃。
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去上班。她出门的时候，他在门口亲了她一下，额头，很轻。“晚上见。”“晚上见。”她走出小区，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甜甜的。她忽然觉得，生活好像就是这样。早上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中间各忙各的。很普通，很日常，但她觉得很踏实。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一起做饭、吃饭、看电视、聊天。有时候去水库看星星，有时候在家待着，什么都不做。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少，但距离越来越近。不是身体的距离，是心的距离。她不用说什么，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用说什么，她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两个人之间像是有一条线，看不见，但连着。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一个综艺节目，很吵，但她看得很认真，因为他喜欢看。她其实不喜欢看综艺，但她喜欢靠在他肩膀上看他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年。”她叫他。“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怎么办？”“想过。”“想出来了吗？”“想出来了。”他看着她，“我想跟你结婚。”
她愣了一下。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跳出胸口。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比电视里的灯光还亮。
“你这是在求婚？”她问。“不算。求婚要有戒指，要有花，要有仪式感。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在跟你说我的想法。”
她低下头，手指在他手心里画着圈。“你想什么时候结婚？”“等你愿意的时候。”“我现在就愿意。”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的手在发抖，放在她手心里，抖得厉害。她握紧了他的手。
“念念。”“嗯？”“你确定？”“确定。”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那点细纹又出现了。她也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电视还在播，综艺节目里的笑声很大，但他们听不到。他们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在跑。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戒指我会补的。花也会补的。仪式感也会有。”“我知道。”“但你刚才说了愿意。不能反悔。”“不反悔。”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在跑。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屋里的灯没开，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在墙上投下变幻的影子。两个人抱在一起，坐在沙发上，谁都不想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