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口吹进来,秦川的外套贴在腿上。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把一个金属扣子塞进衣服内袋。那东西还带着体温,贴着胸口有点烫。三楼的灯已经灭了,他知道顾明城那边的事暂时过去了,但真正的麻烦在明天的法庭。
他推起电驴,链条发出咔哒声。车把上的塑料袋里装着半块没吃完的包子。他在法院门口停了十分钟。大门两边的玻璃冷冷地反着光,进出的人都穿着正装。下午陪审员报到了,名单贴在公告栏里。他注意到第三排靠右那个戴表的男人——每次看时间,左手抬起来的角度都一样,表盘对着顶灯,反光正好扫过眼角。
这不对劲。普通人不会每次都对准光源,也不会让光刺眼睛。可那人看了七次,动作像重复设定好的。
秦川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铜手环,凉凉的。他没再看公告栏,转身走进法院侧面的小休息区。这里没人查包,也没人管证件,是给家属和旁听的人歇脚用的。墙上的钟显示九点四十三分。他买了一杯热茶,纸杯很烫,水面上漂着几片茶叶。
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背对着走廊。隔壁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上,节奏很稳。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在桌角,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叮——声音清亮,带点颤音。他又调整了杯子里的水量,再敲一次。这次声音低了些。他在调频率。一段叫《秦家战歌》的旋律被拆成三个音,分别对应大脑不同区域的共振点。这不是玄学,是他送外卖时看声学资料研究出来的办法。
第一个音是中音C加一点点高,他用指甲弹杯壁外侧。隔壁的脚步声停了,椅子吱呀响了一声。第二个音是低音G,持续八拍,他换拇指压住杯口边缘,摩擦出嗡嗡声。墙那边传来吞咽的声音,很重,像是喉咙发紧。第三个音最高,接近耳鸣的频率,他倒掉三分之一的水,指尖快速敲击杯沿,发出一串密集的叮咚声。
整个过程用了十分钟。他闭着眼,像在打盹,其实一直在听隔壁的呼吸。一开始两秒一吸,后来变成三秒,再后来有轻微颤抖。当对方椅子第三次晃动时,他知道——记忆打开了。
他收手,捏扁空杯扔进垃圾桶,起身扶了下眼镜。其实他不近视,这两天戴平光镜是为了不让别人记住脸。他走出休息室,经过公告栏时没停下,也没回头。他知道那个人今晚睡不着,脑子里会反复出现一个画面:一张银行卡放进西装内袋,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说:“二十万,只要你说一句‘我不信原告’。”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川准时出现在被告席。他换了件干净的牛仔外套,袖口有点磨边,但洗得很白。手里拎着旧帆布包,里面只有笔记本和一支笔。他没带证据材料,也不需要。今天不是他出手的时候。
法官进场,陪审团坐下。秦川的目光扫过去,落在右边第三位。那人脸色发灰,眼圈发青,左手紧紧按着手表,好像怕它掉下来。开庭陈述进行到一半,法官例行问有没有回避事项。通常没人说话。
可这一次,那人突然举起了手。
全场安静了一瞬。
“我……我要坦白。”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听得清楚。他站起来,腿有点抖,“我收了钱。陈文渊的助理上周找我,给了我二十万现金,让我在关键问题上质疑证人可信度……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昨晚做了噩梦,梦见我爸跪着求我别拿这笔钱……”
旁听席炸开了锅。记者们翻笔记,手机镜头全对准他。书记员暂停记录,法警上前问要不要帮忙。法官皱眉,宣布休庭五分钟。
秦川没动。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昨晚用过的纸杯,已经压扁了,但他还是展平,轻轻放回桌角。动作和昨天一样。
有人开始议论,说陈文渊太蠢,居然直接买通陪审员。也有人说这人是不是被威胁了才自爆。秦川不听也不解释,只低头看着桌面。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杯底,像一块沉下去的石头。
五分钟后,法官回来,宣布这名陪审员退出审理,由候补接替。但影响已经有了。原告方律师脸色发白,不停回头看向走廊,像是在等谁来救场。
秦川抬头看了眼旁听席后排。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坐在那里,领带勒得紧,眼神来回扫视。他们是王振海派来盯场的。现在他们坐直了身体,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打了行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陈文渊还有后招,王振海也不会轻易罢手。但他们犯了个错——以为法律程序最牢靠,却忘了人心最容易动摇。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铜手环,温度正常。他没笑,也没松口气。这种事,笑出来的人最后都会栽跟头。
书记员重新开始记录,法官清嗓,准备继续庭审。秦川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声波有效,频率可复用。”
然后他合上本子,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审判席前方的国徽上。
下一回合,随时可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