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紫玄退回了最角落的位置,和之前一样,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但他的掌心里,攥着一块帕子。
年长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
破格留下。
这种人,放走了是宗门的损失。
测试全部结束后,那个年长的男人合上册子,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众人后来才知道,他叫刘广超,是青云宗外门执事。
“有灵根的留下。无灵根的,自行下山。”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灵根的喜形于色,没灵根的低着头往外走,脚步声碎碎的,像落了一地的石子。
林憬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金元宝笑了笑:“走了。”
金元宝蹲在墙角没动,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也不算有灵根吧?混沌灵根,他们说的,修炼速度千分之一,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林憬翳伸手把他拽起来:“那也得吃饭啊,下山再说。”
两人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声音。
“等一下。”
不是很大,但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
王紫玄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刘广超面前,站定。
刘广超看着他,等他开口。
“我有个条件。”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刚测完灵根的穷小子,对青云宗外门执事说“我有个条件”?
刘广超倒没生气,只是挑了挑眉:“说。”
王紫玄侧过头,看了林憬翳一眼。
“他留下,我留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他疯了?”
“为了一个废柴?”
“不是,他自己好不容易被看上了,还要带个拖油瓶?”
林憬翳也愣住了。他看着王紫玄,王紫玄已经把头转回去了,不再看他。
刘广超沉默了几息,目光在林憬翳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王紫玄身上。
“理由?”
王紫玄没说话。
刘广超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竟然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行。”
院子里又安静了。
“你们两个,都留下。”
金元宝站在林憬翳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憬翳也没好到哪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王紫玄已经转身走了,走回角落,靠着墙,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广超低头在册子上写上林憬翳的名字,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蹲在墙角还没回过神来的金元宝身上。
“那个混沌灵根的。”
金元宝一激灵:“啊?”
“你叫什么名字?”
“金、金元宝。”
“金元宝。”刘广超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在册子上写下,笔尖又顿了一下,“混沌灵根千年难遇,扔了可惜。带回去给长老们看看,用不上再送走。”
金元宝的嘴巴终于合上了,然后咧开了,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他一把抱住旁边的林憬翳:“听见没有!我也可以留下了!”
林憬翳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听见了听见了,你先松手……”
金元宝松开他,又想去抱王紫玄,刚迈出一步,似想起来什么,又缩回去了。
王紫玄还闭着眼睛。
但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当天晚上,三个人被安排在同一间屋子里。
青云宗外门弟子的住处不算好,但也不算差。一人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窗户纸是新的,门闩也是新的。
金元宝一进门就扑到了靠窗的那张床上,弹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不用睡地铺了。”
林憬翳挑了中间那张,把身上仅有的包袱放在床头。包袱里其实就一件换洗衣裳。他坐下来,摸了摸被褥。
干的,软的,没有霉味。
他发了好一会儿呆。
王紫玄选了最里面那张,靠着墙,离门最远。他坐下来,把素银簪子取下来,白发散了一肩。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紫玄。”林憬翳忽然叫他。
王紫玄偏过头。
“今天谢谢你。”
“不用。”
“不是,我是认真的。”林憬翳转过身,盘腿坐在床上,面对着他,“你其实可以不说的。你自己留下来就行了,没人会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带我?”
王紫玄沉默了几息。
“你给了我帕子。”
“就因为这个?”
“……嗯。”
林憬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白天一样,但又不太一样。白天的笑是挂在脸上的,这一下,好像从眼睛里溢出来的。
“那我以后再多给你几块。”
王紫玄没接话,把脸转回去了。
金元宝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看林憬翳,又看看王紫玄,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我有点多余。”
“你不多余。”林憬翳说,“你是元宝,招财的。”
金元宝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错,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夜深了。
窗外的铜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很远,很轻。
林憬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王紫玄。”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着。”林憬翳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王紫玄的方向,“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是师兄弟了?”
沉默了几息。
“嗯。”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师兄?”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长。
“……随你。”
林憬翳笑了,在黑暗里,声音很轻。
“师兄。”
王紫玄没有回答。
但林憬翳听见那边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声。
窗外,铜铃又响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