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身材瘦小,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阴冷狠毒,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落地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微雪扑来,右手一翻,掌中多了一把短刀。
微雪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她猛地侧身,碎砖从手中飞出,直奔对方面门。黑衣人偏头避开,碎砖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撞在墙上碎成几块。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微雪已经飞身起来,顺手抄起墙角的断木。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反抗,愣了一下,随即低吼一声,挥刀再上。短刀划破空气,发出“嘶”的一声尖啸,直取微雪咽喉。
微雪侧身闪避,断木横在身前格挡。“铛”的一声,刀锋砍在木头上,削下一片木屑。微雪被震得虎口发麻,脚下踉跄了一步,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往前一送,断木的尖端直刺黑衣人肋下。
这一招又快又刁,黑衣人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愕,急忙收刀格挡,断木擦着他的刀背划过,虽然没有刺中,却逼得他后退了两步。
微雪趁机拉开距离,背靠断墙,断木横在身前,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招式。
刚才那一刺、一送、一挡,全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忆,手到擒来。甚至在她挥出断木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怎么防守”,而是“下一招该刺哪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她曾经练过千百遍,练到肌肉都记住了,练到成了本能,可她不记得在哪里练的。
黑衣人稳住身形,盯着微雪的眼神变了……从轻视变成了凝重。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冷宫废后,居然能接住他两招,还能反击。
但他没有犹豫,短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凌厉,刀刀取要害,招招不留情。微雪靠着断木勉强招架,脚下的步伐越来越乱,呼吸也越来越重。她的身体太虚弱了,三天没好好吃过东西,腿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招都是在透支体力。
可她不能倒,倒下就是死。她一边格挡,一边观察黑衣人的招式,刀法狠辣,却没什么章法,像是个杀手,不是正经练家子。他的破绽在左侧,每次出刀后左肋都会空出一瞬。
微雪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黑衣人再次挥刀砍来,微雪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断木架住短刀,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闷响。黑衣人下意识侧身,露出左肋的空档……微雪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
这一脚用尽了全力,黑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微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断木翻转,钝头狠狠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当啷……”
短刀落地,在地上弹了两下。黑衣人痛得脸色发白,但他反应极快,左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一根细针,朝着微雪的面门甩去。
微雪侧身避开,细针擦着她的发丝飞过,“叮”的一声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她余光瞥了一眼……针尖入木三分,针身泛着诡异的绿色,周围木头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像是被腐蚀了。
毒针……微雪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如果刚才她躲慢了一瞬,这根针就会钉在她脸上,毒液入体,必死无疑。
黑衣人趁她分神的功夫,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左手又摸出一根毒针,狞笑一声,朝着微雪再次甩出……
“砰……”
冷宫大门被猛地踹开,一道玄色身影如箭般射入,长枪破空而至,带着呼啸的风声。枪尖精准地挑飞了那根毒针,针在空中转了几圈,钉在院中的老槐树上。
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要逃。玄色身影没有给他机会,长枪横扫,枪杆重重砸在黑衣人后背。黑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围墙,想要翻墙逃走。
玄色身影冷哼一声,抬手掷出长枪。长枪如流星赶月,擦着黑衣人的肩头飞过,“呛”的一声钉在院中的老槐树上,枪尾嗡嗡震颤。黑衣人被枪风扫到,肩头的衣裳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但他不敢停,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头,翻身消失在墙外的夜色中。
脚步声远去,冷宫重新安静下来,玄色身影站在原地,没有追。
微雪靠在墙上,断木还握在手里,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像是在水中倒映,摇摇晃晃的。她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玄色身影转过身来,月光下,江寒月的脸冷得像刀刻的。他身披玄色铠甲,肩头落着雪,他的目光扫过庭院……翻倒的木箱、散落的衣裳、地上的血迹、钉在槐树上的长枪、最后落在微雪身上。
她蓬头垢面,脸上沾着雪粒和灰尘,衣裳被刀锋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她手里还握着那截断木,指节泛白,整个人靠在墙上,像是随时会倒下。唯有一双眼睛,清冷如寒星,带着与这破败冷宫格格不入的锋芒。
“雪姐姐?”江寒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面。
微雪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见他站在庭院中央,身后是老槐树和钉在树上的长枪,身前是翻倒的食盒和散落的旧衣。这个画面有一种诡异的荒诞感……堂堂镇北侯,深夜站在冷宫里,叫一个废后“雪姐姐”。
微雪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寒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只是冷宫废后,”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将军的雪姐姐,将军莫要认错了人。”
江寒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的招式,”江寒月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她手里的断木,“不是宫中教的。”
微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木,沉默了一瞬。
“也许是小时候练过几天,”她说,语气淡淡的,“记不清了。”
“记不清?”江寒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幽深如墨。
“生过一场大病,忘掉了不少记忆。”微雪将断木丢在脚边,动作随意,像是在丢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江寒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颧骨高耸,脸颊凹陷,瘦得几乎脱了相。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站在那里,明明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废后,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独孤废后,”江寒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知道,你方才使的那几招,与北境军中的长枪招式如出一辙?”
微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寒月的眼睛。
“北境军中?”微雪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侯爷说笑了,我从未去过北境。”
江寒月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院中的积雪又厚了一层。
“今夜之事,”他终于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本候追捕刺客,这刺客又折返冷宫而来……”
他在解释,为什么……
“冷宫外本侯会留侍卫。”他扔给她一个装着热水的水囊。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说,“以后不会再有人闯进来。”
微雪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侯爷为何帮我?”
江寒月擦枪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守卫皇宫的安全是本候的责任,这也包括冷宫。”
说完,他将长枪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向冷宫大门。
“独孤废后,”他叫她的封号,语气却像是在叫另一个名字,“好好活着。”
微雪惊愕的抬起头。只看见玄色铠甲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马蹄声响起,又渐渐消失。
冷宫外的甬道上,江寒月并没有走远。他勒马站在拐角处,回头看着冷宫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墨。
“侯爷,”身边的亲卫低声问,“要不要加派人手?”
“不必。”江寒月收回目光,策马前行,“她会没事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从来都不是需要别人保护的人。”
亲卫听得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
马蹄声踏碎一地积雪,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