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疼,而是身体里的那股劲还没散。
他被绑在审讯椅上,能量束贴着皮肤发烫,像铁链缠住骨头。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那道已经熄灭的光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改过的痛觉参数、伪造的脑波曲线、塞进上传队列的假数据包——一遍遍检查,有没有漏掉什么。
外面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系统刷新的声音。
门上的面板亮了,门开了条缝。
墨规走进来,装甲没脱,胸口的任务列表还在滚动。
他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说话,先看了林源的脸,然后看向他的左臂,最后又回到眼睛。
“你还活着。”他说。
林源喉咙动了动,声音很哑:“你也没走。”
“我不能走。”
墨规说,“是系统派我来的。”
他抬手划了一下,半透明界面弹出来。红色警告一闪而过:
Subject_Ω-9527 | Anomaly_Index=47 | Recommend_Action: Deep_Scan → Format
林源看到了,脸没变。
他知道这个意思。
异常指数47,再高3点就要深度扫描,再往上就是直接格式化。
系统不会留情,流程走到哪一步,人就没了。
但现在,红框消失了。
变成了一行灰字:
Status_Update: Subject_Reclassified_As_Observer_Class_Candidate
Supervisor: Mo_Gui
Restriction: Energy_Absorption_Limiter_Active
墨规关掉界面:“我把你的所有记录都看了一遍,从培训中心到现在,每一行都没放过。”
林源眯起眼:“包括救老陈那次?”
“全部。”墨规点头,“你修改了自己的参数躲过清洗,在八秒内冻结现实救下失控体,事后没有逃跑,也没有连其他意识网络。所有操作都是为了调整自己。”
林源想笑:“所以呢?按理说我早该被清了。”
“问题就在这里。”
墨规往前一步,“你的异常指数增长方式,和危险人物一样。但你的行为……”他顿了顿,“像那些维护系统的人。”
林源一愣。
“他们做什么?”
墨规低声说,“他们保护系统,哪怕自己会报废。你没碰核心协议,没改别人意识,也没越界。你只是……把自己改成能活下来的样子。”
林源没说话。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但他没那么高尚。
他救老陈,是因为算出来只要改两行参数就有七成概率成功。
他改自己,是因为不改就会死。
这不是信仰,是选择。
可结果确实像“构筑者”。
墨规看着他:“算法副官反对用你。他说你太危险,指数太高,不该留。”
“那你为什么留我?”林源问。
“因为我看了日志。”
墨规说,“你在审讯室做的事,不是为了逃,是为了撑过去。你还把自己的数据伪装成备份包,塞到上传队列最后——你知道系统先查前面的是吧?”
林源没否认。
“这不算破坏。”
墨规说,“这是适应。你用系统的规则,活下来。”
门突然开了。
算法进来,装甲比墨规矮一点,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几道裂口用来发声。
他站在门口,声音冷:“队长!你绕过三级审批用一个观察对象,这是违规!”
墨规没回头:“我已经签了。”
“系统会标记你的操作为高风险!”
算法说,“而且他救人根本站不住脚!私自改参是铁律,他已经犯了两次!”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源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蓝光闪,微弱,但没灭。
“我不是保他能力。”
墨规终于转身,“我是看清了他的选择。”
算法停了两秒:“你真要担这个责任?”
“我确定。”
墨规说,“他是编外调查员,C级观察权限,任务由我直接指派。能量吸收限制环马上激活,禁止他调动外界暗能量。如果他越界,你可以立刻申请清除令。”
算法盯着他,又看了一眼林源,点了头:“记录更新了。但他出事,你也别想脱身。”
门关上了。
林源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
“谢谢。”他说。
“我没保你。”
墨规说,“我只是重新定义你的价值。你现在不是囚犯,是工具。工具能活,是因为有用。”
林源扯了下嘴角:“那我也宁愿是个有用的。”
墨规没笑。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个黑色的环,表面有细纹,像电路刻进去的。
那环飞向林源左臂,贴上皮肤时发出一声轻响,像锁扣合上。
林源猛地吸了口气。
一股冷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像冰针扎进骨头。
他感觉不到外面的能量了,空间波动、信息流动全被挡住。他试着调用能力——失败。
连最基本的规则解析都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
“抑制环生效了。”
墨规说,“你现在只能用体内存的能量,不能吸收外面的。每次用能力,都在消耗你自己。”
林源喘了口气:“我要是用多了呢?”
“你会崩溃。”
墨规说,“意识结构瓦解,比格式化还彻底。”
林源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保护,是控制。
但它也给了他一条路——不用再等死。
“接下来呢?”他问。
“等命令。”
墨规说,“你已经录入系统,身份变了。任务还没来,你先待在前哨区,不准离开监管范围。”
林源抬头:“我能见老陈吗?”
“不能。”
墨规摇头,“他还处在休眠状态,意识不稳定。你救下的数据正在做兼容性校验,三天内不会有结果。”
林源闭上眼。
“你为什么帮我?”他又问了一遍。
声音低,带着疑惑:“我不知道。”
林源盯着他,眼神很亮。
墨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任务不是上级派的,是系统自动挂的,来源查不到。”
林源手指动了动。
他明白了——系统也在看他,不是当威胁,而是当一个变数。
“那你现在信了吗?”
他问,“我不是普通的异常?”
“我不信任何事。”
墨规说,“我只信记录。而你的记录告诉我——你不一样。”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控上。
“别碰这环,也别想破解。”
他说,“它连着我的终端,你一动我就知道。”
门开了,光照进来。
墨规走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你活下来了。但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门关上了。
林源一个人坐在椅子里,左臂上的环泛着冷光,像一块烧红后冷却的铁。
他盯着它,手指轻轻碰了下边缘。
突然,胸口一块残片震动了一下,不是热,也不是痛,像有什么在回应他。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那个环,吼道:“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就在这一刻,抑制环的蓝光猛地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