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墨文渊没抬头,声音很低,有点紧张。
陆离关上门,站在屋里。
名单呢?
墨文渊翻了一页,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写了十七个名字,字迹很工整。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几行小字:年龄、修为、锁链出现的时间、控制程度、可能觉醒的方向。
陆离接过纸,手指从上面划过。
第一个叫林知远,十六岁,炼气五层,锁链出现七息,亮度中等偏弱,写着“规则敏感型”。
最后一个叫陈默,十八岁,筑基初期,锁链出现十息,亮度微弱波动,类型是“怀疑天性型”。
他们现在知道了吗?陆离皱眉问。
不知道。
墨文渊合上册子。
他们只觉得昨晚没睡好,梦里一直有个问题绕来绕去。
有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读题,想把它弄明白。
陆离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道网会查到这些记录吗?
不会。
墨文渊摇头。
我用的是老办法抄写的,没有灵力痕迹,也没有符印流转。
存的地方还有机械锁和声纹验证。
钥匙在守阁人手里,密码是我母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离看了他一眼。
你不信我?墨文渊嘴角动了动,笑了笑。
我不是不信你。
陆离皱眉。
这系统哪容得下“名单”这种东西。
墨文渊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冷茶。
它确实不能。
所以我从来不写“觉醒者”三个字,只写“甲组学生”。
我不做标记,不分类型,也不连关系。
我只是……记一些考试异常的数据。
然后呢?你就打算一个个教他们?
一步一步来。
他说。
先让他们对一道题起疑,再引导他们看第二道、第三道。
等他们发现不止这一题有问题,就会开始怀疑出题的人。
接着他们会想——如果出题人都可能骗人,那天道呢?
陆离盯着他。这得三年。
至少三年,墨文渊点头。
太快会暴露。
一个考生突然不拜天道碑,或者不吃赐福丹,就会被记进异常档案。
我不想让他们死在第一步。
可他们已经在名单上了,陆离说。
只要这张纸还在,他们就不是普通人了。
但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墨文渊看着他。
这才是关键。
他们必须自己走上来,不能被人拉上去。
否则,就算真相摆在眼前,他们也会当成假的。
陆离没说话。
他想起柳烟在迷宫里问他:“师兄,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那时她不懂什么叫怀疑,只是害怕。
现在这些人,连害怕都还没开始。
你现在让我做什么?陆离看着墨文渊。
别再一个一个救了。
陆离皱眉。
你一直在救人,墨文渊说。
救柳烟,救林昊,救苏晚。
你是对的,那些事值得做。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种子已经埋下,你要做的不是蹲在旁边浇水,而是去找——哪里的地最薄,哪里的锁链最容易断。
杠杆点。陆离低声说。
对,墨文渊点头。
你比我早看到那些结构图。
东部星域的主链节点,松动三百多年了,修补程序一直没修好。
那里是个裂缝,不是伤口。
陆离闭眼,他记得。
在试炼迷宫深处,他曾预知三秒未来,看见一条金色大锁链横在天上,其中一段发灰,像生锈的铁管。
当时以为是幻觉,后来才知道那是真的缺陷。
你怎么知道这个?他问。
我不知道,墨文渊摇头。
但我猜的。
天枢学府每年收三千份跨域考卷,我看了七年来的灵气数据。
东部考生的功法轨迹偏移率比别的地方高百分之八,这不是偶然。
他们的修行和道网之间,出现了细微错位。
你能确定位置?
不能,墨文渊摇头。
但你可以。
你有暗视之瞳,能看到规则运行的痕迹。
如果你去那里,也许能找到缺口在哪一层。
陆离摸了摸左眼角。
那里还在发烫,像有根细针在扎。
你不怕我去回不来?他问。
怕,墨文渊说。
但我更怕你留在这里,总想着多救一个人。
救一个,系统补一次。
断一根链,它才会真正受伤。
陆离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十七个名字,十七个可能醒来的灵魂。
但他们醒得太慢,时间不多了。
你怎么做到这些的?他突然问。
什么?
明明可以不动,明明可以装作看不见,你却做了这么多。
墨文渊停了一下,说:我当院长第一天,发现我的忠诚度评了92%。差8%,不够完美。
道网不喜欢完美的人,它喜欢有瑕疵但可控的。
所以我让自己变成一个“有原则但不激进”的学者。
我质疑,但从不反抗;我研究,但从不公开结论。
它允许我存在,因为它觉得我最后会听话。
他声音更低了:但它不知道,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拿剑的人,是拿笔记录真相的人。
陆离把纸收进内袋,贴着胸口放好。
你什么时候走?墨文渊问。
现在,陆离说。
名单你保管好。
别急着找他们,等他们自己开始做梦再说。
墨文渊点头。
我会按计划来,你也小心。
东部荒原没有宗门保护,一旦触发道罚,没人能帮你。
陆离走到门边,手放在机关上。
还有一件事。墨文渊忽然说。
陆离回头。
别一直开着那只眼睛,他说。
看得太多,心会空。
我见过三个能看见符文的人,两个疯了,一个自己挖了眼睛。
你比他们强,但你也只是个人。
陆离没回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亮了,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影子很长。
他沿着回廊往东门走,没停下。
那份名单贴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走出学府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墨文渊站在藏书阁顶层的小窗后,没挥手,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陆离转身,迈步走上通往东部边境的小路。
风吹起他的衣角,左眼角的金纹跳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那里。
可那股刺痛越来越强,好像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东部荒原,藏着能改变一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