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间的赤金印记还在发烫,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贴在皮肉上嗞嗞冒烟。陈凡趴在地上,手指抠着水泥缝,一动不敢动——刚才那场魂钩穿心的滋味还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教室黑得彻底,灯管死透了,只有他脑门上那点光,一闪一闪,活像个快没电的报警器。
墙角忽然“咯”了一声。
不是风,不是老鼠,是那种湿木头被拧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这片死寂里,跟炸雷似的。
他眼皮一跳,想抬头看,脖子却僵得像生了锈,只能用余光扫过去——墙皮正一点点鼓起来,像是有东西在后面顶,越鼓越大,表面裂开细纹,渗出黑雾,黏糊糊地往下淌,落地时竟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杵按进了雪堆。
要糟。
他刚冒出这念头,头顶“哗啦”一响!
天花板灰板直接塌了一块,一个黑影“咚”地砸下来,屁股着地,摔得整间屋子都震了三震。
“有外鬼!!!”那玩意儿一落地就嚎,嗓门尖得能撕破耳膜,“墙!墙要开了——我亲眼看见的!一张脸!半张嘴!舌头拖到肚脐眼!!”
是色鬼。
他坐在碎砖堆里,半边烂脸抽搐着,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一边拍地一边尖叫:“来人啊!阴兵探子!小鬼爬墙!这不是演习!!”
话音未落,讲台后“嗖”地窜出一团红影,小红抱着绣鞋缩成球,颤巍巍探头:“公……公主……有坏鬼……”
铁卫原本靠门站着,此刻猛地转身,两米高的尸躯“咔”地绷直,黄符猎猎作响,獠牙“噌”地弹出半寸,尸气冲得空气都扭曲了。
“放肆。”他开口,声音像两块锈铁在磨,说完一步踏出,地面裂开蛛网纹。
就在这当口——
“轰!!!”
墙角那鼓包的地方炸了!
砖石飞溅,黑雾喷涌,一个东西“嗖”地扑了出来,直扑陈凡面门!
那玩意儿脸像被热水烫过,五官融成一团,眼眶里流着黑血,指甲暴长如刀,嘴里嘶吼着不成调的音节,阴气刺骨,离得三米远,陈凡就觉得鼻腔结冰,呼吸一滞。
“老子的新发型还没定型呢你就敢动手?!”他本能往后缩,屁股底下却撞上讲台,退无可退。
眼看那鬼爪就要扣进他天灵盖——
“啪!!!”
一只裹着黄布的大手横空拍下,直接把那小鬼扇飞出去,撞上黑板,“哐”地一声,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铁卫站定,掌心还冒着青烟,冷冷道:“擅闯者,打。”
这一声像是开了闸。
“哎哟我草!终于能活动筋骨了!”上吊鬼第一个冲上去,绳子甩得呼呼响,绕住小鬼脚踝就是一拽,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跳楼鬼从天花板倒挂下来,脑袋朝下,双手撑地,一个俯冲压顶,整个人坐上小鬼胸口,咧嘴一笑:“尝尝高空坠物的快乐!”
“哗啦!”厕鬼不知从哪儿拎出一桶绿油油的秽水,兜头浇下,那味道,酸臭带馊,混着八百年的下水道底蕴,连铁卫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别糊我脸!别糊我脸!!”挂科学霸鬼挥舞着一叠试卷冲上来,二话不说往小鬼脸上糊,“《高数重点题型归纳》《线代核心公式默写》《概率论十年真题精选》——给你补补课!!”
陪葬宫女鬼们排成一列,齐刷刷抬起袖子,嘴巴一张——
“呜呜呜~~~安魂曲起~~~愿你早日投胎做个文盲~~~”
哀乐一起,小鬼当场精神崩溃,抱着头满地打滚,边滚边喊:“停!停啊!我不查了!我真的只是奉命来看看!!”
“看看?”色鬼一个翻身跳上去,骑在他背上,抬脚就踹,“看看就敢摸到404头上撒尿?当年老子偷看澡堂都没你胆肥!”
一脚把他踹进墙缝,又捡起半块砖头塞进去,拍拍手:“封了,省得半夜再漏风。”
群鬼这才散开,各自喘气,有的抖衣服,有的揉手腕,跳楼鬼还不忘对着空气比划个V字:“首杀达成!今日KPI完成!”
小红这才敢挪过来,手里捏着一颗彩虹糖,怯生生递到陈凡面前:“给……给你压惊……很甜的……”
陈凡盯着那颗糖,又看看地上那一团还在冒烟的黑雾残渣,张了张嘴,最后只接过糖,哑声道:“谢了。”
红棺那边,楚灵月不知何时已端坐其上,白绫垂地,眼神冷得能冻死蚊子。她看着那堵被砖头塞住的墙,淡淡开口:“下次再来——剁了喂尸狗。”
说完,闭眼,不动。
铁卫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根火鸡味辣条,撕开包装,动作庄重得像在举行祭祀,一口咬下,腮帮子缓缓鼓动,眼神庄严如初见神明。
陈凡靠在讲台边,手里捏着那颗糖,额头光晕渐弱,身体虚得像被掏空,可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他看着这群鬼——打人的、泼水的、唱哀乐的、补课的、骑人背的——突然觉得,这地方乱是乱了点,吵是吵了点,可……好像也不是不能活。
至少,他们护着他。
就在这时,墙缝里那团黑雾微微一动,像是残魂最后挣扎,挤出一丝气音:
“主……主人说……你们……撑不了多久……”
话没说完,色鬼抄起旁边扫帚,狠狠捅了两下,骂道:“闭嘴!再叭叭把你塞进女厕所隔间!”
扫帚抽出时,带出一缕黑丝,啪地断在空中,像根烂掉的电话线。
陈凡低头,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真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