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道裂缝越睁越大,黏液顺着边缘往下淌,一滴、又一滴,砸在他额头上,温的,腥的,像血,又不像血。他没动,也没躲,眼珠子死盯着那裂口——这墙真活了?还是快死了?
可就在意识快要断电的瞬间,胸口猛地一烫!
不是火烧,也不是针扎,是那种从骨头缝里炸出来的灼热,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钉直接楔进了心口。他“呃”了一声,喉咙发紧,连抽气都带着焦味。
下一秒——
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拽出!后背撞上硬地,五脏六腑差点移位,眼前一黑再亮,鬼墙没了,霉斑内脏壁没了,那些哭着、跳着、被推下深渊的人影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教室?
四面熟悉的水泥墙,讲台歪在角落,黑板裂了一道长缝,天花板吊着半截灯管,轻轻晃,发出“吱呀——”一声短促的呻吟。
404。
他回来了。
可地上……怎么画着个血圈?
不,不是圈,是符文阵,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从他身下辐射开去,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指尖刚碰一下,整条手臂就是一阵刺麻,仿佛有东西顺着经络往脑子里钻。
“你命挺硬啊。”
冷得能结霜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陈凡抬头,红棺前站着一人,红衣如血,长发垂地,白绫绕腕,眼神比冰刀还利。楚灵月就那么站着,没走过来,也没靠近,像在看一件出了问题的祭品。
“刚才差点被勾走了。”她声音压着,一字一顿,“阴兵的魂钩,已经摸到你三魂七魄的边上了,再晚一步,你现在就是一具空壳,懂吗?”
陈凡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只挤出半声哑响。
楚灵月没等他回应,抬手一挥,白绫卷起,地面符文阵骤然亮起,血光冲天,映得她整张脸泛着诡异的红。空气“嗡”地一震,温度直线下降,呼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雾,地板上甚至浮起一层薄霜。
“现在给你加固阴印。”她说完,忽然咬破指尖,鲜血涌出,她竟用血在自己掌心画了个逆符,然后——啪地按在陈凡眉心!
“我靠!!!”
陈凡整个人弹起来又摔回去,像被高压电击中,脑袋“轰”地炸开,无数画面乱闪:铁卫啃辣条的庄严脸、小红抱着绣鞋哭、色鬼偷看澡堂被揍飞、还有……刚才鬼墙里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回头看他,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痛!
不是皮肉疼,是灵魂在烧!
他感觉自己的魂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都在冒烟,骨头缝里渗出黑气,又被那血符强行压回去,反复煎熬,像有把钝刀在心口来回割。
“别闭眼!”楚灵月厉喝,“魂火燃起来了,你要撑不住,就真的散了!”
陈凡牙关打颤,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视线模糊,可他还记得——记得那个跪在地上求别发视频的女孩,记得天台上被嘲笑的男生,记得清洁工手里攥着的汇款单……
他们不是自愿死的。
可他不想死。
他还没吃食堂最后一顿麻辣香锅,还没逃掉下周高数考试,还没……把铁卫从辣条瘾里救出来。
“我……我不是……那些人……”他嘶吼出声,声音破碎,“我不该被……推下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胸口印记猛然爆亮!
原本暗红的阴印像是被重新点燃,颜色由深转赤,再由赤变金,最后化作一道赤金色火焰纹,深深烙进皮肉,直抵骨髓。整间教室被照得通明,符文阵“咔”地一声裂开几道细纹,血光如潮水般退去。
外面,走廊尽头,黑雾翻涌,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探出,指尖泛着幽蓝寒光,正要穿过墙壁——
可就在触及教室门框的瞬间,那手猛地一颤,像是被滚油泼中,迅速缩回,黑雾剧烈翻腾,最终悄然退散。
勾魂失败。
楚灵月缓缓收回手,呼吸微乱,红衣上的光泽黯了几分,像被抽走了一丝生气。她低头看着陈凡,后者正趴在地上喘粗气,额头青筋暴起,额间赤金印记还在微微发烫,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烙铁。
“行了。”她冷冷道,“现在阴兵初级勾魂术对你无效,魂钩近不了身,但别得意——这只是开始,他们不会就这么放过一个‘受庇’的活人。”
陈凡抬起一只手,抖得不成样子,想说谢谢,结果张嘴只冒出一句:“……以后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这跟猝死保险都不赔的……”
楚灵月瞥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向红棺。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陈凡突然察觉不对——
右臂上那圈黑纹,还在。
虽然不再蔓延,可它盘踞在皮肤下,像一条沉睡的毒蛇,隐隐搏动。
他想开口,可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就在这一刻,教室角落的灯管,“啪”地一声,彻底熄了。
黑暗中,只有他额间的赤金印记,一闪,一闪,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