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威压的余悸还没彻底散掉,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林小满先护着李昭璃走回厅堂,外间的备战热火朝天,一下子撞进眼底。
裴十四那堆古籍彻底成了气候,从茶几堆到了地板,再堆到了半人高,像座小小的书山。青衫被墨渍染了好几处,袖口也磨得发毛,往日轻摇的折扇被他压在书堆底下,此刻正埋首在最厚的那本《幽冥杂记》里,指尖沾着黑墨,正飞快地在纸上誊写,嘴里还念念有词,活像个考前拼命的学霸,主打一个疯魔式攻坚。
“雷劫属阳,克阴邪,清僵属阴,本就相克……”他翻页的手极快,纸页翻飞声噼里啪啦,“需寻至阳之木、本命精血、阴德积满……哎,这里有段!”
他猛地一拍书堆,惊得阿沅手里的傀儡木刀都掉了。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给傀儡身上缠新削的阴灵藤,小脸上沾着点点木胶,闻言立刻凑上去,捧着傀儡凑到镜前比划:“十四哥,你看这傀儡,用至阳之木做芯,能不能扛住雷劫灵气?”
裴十四俯身细看,指尖点了点傀儡木坯,皱着眉摇头:“阳木虽能抗,可雷劫含净灵之力,普通阳木撑不过第一波,得用昆仑玄铁混阴灵玉,再辅以傀儡术加固灵识,方才有望。”
阿沅一听,立刻把傀儡往怀里一抱,转身就去翻自己的木料箱:“我这就去寻!昆仑玄铁不好找,阴灵玉我还有几块!”
小桃则守在通阴镜旁,龟甲铜钱摆了整整一桌,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尖飞快推演,嘴里碎碎念:“乾为天,坤为地,雷属巽卦……啧,这卦象凶得很,雷劫落点竟在屋中正南,需提前布护阵,否则首当其冲便是公主!”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一凛。恐怖感瞬间压过了爆笑,连武媚娘都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弓着背盯着铜镜,发出低低的呜咽,显然也察觉到了那股威压。
李昭璃站在一旁,金红尸气悄然流转,却没像方才那样逞强,只是静静看着众人忙碌,金瞳里满是复杂。她是大唐长公主,千年清僵,本就该独扛劫数,可此刻看着这群人为她拼命,连社恐的林小满都攥着拳站在她身边,掌心的阳气源源不断渡过来,她心底的寒意,竟被这股暖意冲淡了些许。
林小满察觉到她的目光,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阳气更盛,轻声道:“昭璃,你别担心,裴大哥学识渊博,阿沅手巧,小桃卜卦极准,一定能寻到法子的。”
李昭璃微微颔首,古韵声线放得极柔,却依旧带着几分傲娇:“朕非惧劫,只是不忍尔等为朕受累。朕乃大唐皇室,自当独扛此难,何须众人费心。”
“话不能这么说!”裴十四这时抬起头,脸上沾着墨灰,却笑得一脸认真,“公主护小满,护我们一路,如今劫数当前,我们自然要护着公主。再说了,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要是有事,我们这一屋人还怎么过日子?”
这话又逗又暖,阿沅跟着点头,手里的阴灵藤缠得更快:“就是!公主还帮我们直播涨粉,带我们认识阴司,我们肯定要帮您渡劫!”
社保鬼差也这时飘了回来,怀里揣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身子忽明忽暗,显然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偷出来:“我从阴司宝库偷了这本《雷劫避要》,里面记载了千年精怪渡劫的法子,你们快看看!”
他把古籍往桌上一扔,差点压塌半座书山。裴十四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抢,两人差点为了古籍撞到头,惹得阿沅和小桃都笑出了声。
“慢点抢!又不是抢着吃!”阿沅捂着嘴笑,手里的傀儡木刀都差点拿不稳。
屋中好不容易缓和的笑意,又被这阵忙碌冲得若有若无。可就在这时,通阴镜突然“嗡”地一声,镜面猛地扭曲,镜中漫天雷云骤然压近,一道紫电直直劈向镜面,发出刺耳的轰鸣,震得桌上龟甲铜钱全部翻倒,铜镜上的灰光瞬间暴涨,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席卷全屋。
恐怖感瞬间拉满,空气里的寒意浓得像冰,连林小满都觉得胸口发闷,下意识将李昭璃往身后护了护。李昭璃立刻运转尸气抵挡,可指尖还是微微发颤——这股威压,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数倍。
裴十四猛地将众人往身后一拉,折扇一展,一道阴灵屏障瞬间展开,挡在众人身前,沉声开口:“雷劫威压已至,不出三日,必降此地!我们必须在这三日之内,凑齐傀儡、护阵、至阳之物,绝不能坐以待毙!”
“好!”众人齐声应和,刚刚被打断的忙碌瞬间重启,氛围愈发紧绷,却也愈发众志成城。
林小满紧紧握着李昭璃的手,掌心的阳气稳稳传递,看着她眼底虽有慌乱却依旧坚定的模样,心底的誓言愈发强烈。他知道,这场劫数是对公主的考验,也是对他的考验——从前他只能躲在她身后,如今他要站在她身边,用自己的阳气,用自己的陪伴,为她撑起一片天。
李昭璃转头看向他,金瞳里的慌乱消散,满是温柔。她轻轻回握他的手,古韵声线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不肯示弱:“玄孙有此心意,朕心甚慰。你且守在朕身侧,莫要逞强,朕亦会护你。”
“我不逞强,我只是想护着你。”林小满轻声道,眼底的坚定从未如此鲜明。
通阴镜中的雷云依旧翻滚,紫电穿梭,雷劫的脚步越来越近。可这一屋人鬼,却在这场生死危机里,拧成了一股绳,用彼此的陪伴与全力筹备,对抗着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林小满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守护的少年,他要成为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依靠,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