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封千字回信后，家里的氛围彻底软了下来，连空气里都飘着暖暖的烟火气。
陈星雨再也不用憋着心事，放学回家会凑在妈妈身边，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趣事，说林小满和周舟的糗事，妈妈也不再只是沉默听着，会笑着搭话，偶尔还会伸手捋顺她翘起来的碎发，笨拙又温柔。桌上的饭菜永远合她口味，冰箱上的奖状贴得更满了，连说话都不用再小心翼翼，那种被爱意裹着的踏实感，是她盼了十几年的日子。
只是一想到父亲，她心里还是会泛起细细的软意，带着点浅浅的牵挂。
自从那天早上看完信，父亲匆匆离开，之后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候，叮嘱她好好吃饭、别熬夜刷题，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怕打扰到她，也怕自己的出现太过唐突。陈星雨每次都认认真真回复，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生疏，可心里总盼着，能再跟父亲好好待一会儿，像别的父女那样，不用刻意客套，安安静静说说话就好。
这天傍晚，天边染着橘粉色的晚霞，慢慢沉成浅紫，最后彻底暗下来，墨蓝色的夜空一点点铺开，几颗早亮的星星挂在天边，闪着细碎的光。陈星雨吃完晚饭，帮妈妈收拾完碗筷，抱着那本翻得有些旧的《时间简史》，窝在阳台的小椅子上。
晚风轻轻吹着，带着春夜的温润，楼下有邻居散步的说话声，还有小孩嬉闹的笑声，远远飘过来，格外生活化。她指尖摩挲着书页，抬头望着夜空，心里不自觉想起父亲，想起两人都爱着的猎户座，想起上次咖啡馆见面时，父亲拘谨又温柔的模样。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父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陈星雨心头一跳，指尖有点慌慌的，按了接听键，父亲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应该是刚下班，穿着简单的外套，头发微微有些乱，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可看到她的瞬间，眼神立刻亮了，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却又碍于不好意思，很快又压下去，只轻声问：“小雨，没打扰你学习吧？”
“没有没有，我刚在阳台看星星呢。”陈星雨把手机支架摆好，调整好角度，让镜头对着夜空，语气不自觉软下来，带着点少女的雀跃，“爸，你看，今天星星特别清楚，猎户座马上就出来了。”
父亲顺着镜头看向夜空，眼里满是温柔，笑着点头：“是啊，天气好，星星就亮。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猎户座，小时候总拉着我，让我给你讲星星的故事。”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顿，过往的回忆涌上来，没有尴尬，只有满满的暖意。陈星雨鼻子微微一酸，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书：“我在看《时间简史》，之前你送我的，有些地方看不懂，正想问问你呢。”
“好啊，你翻到那一页，我跟你讲。”父亲瞬间来了兴致，语气里的拘谨少了大半，伸手拿起手边同款的书，隔着屏幕，跟陈星雨一字一句共读起来。
他讲得很慢，把晦涩的知识点拆成大白话，怕她听不懂，偶尔还会停下来问：“这里明白吗？没懂我再讲一遍。”陈星雨歪着头认真听，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父女俩就这么对着屏幕，沉浸在星空和书本里，安安静静的，却格外融洽。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尴尬的沉默，就像普通父女一样，聊着共同喜欢的事物，那些缺失了十几年的陪伴，好像在这一刻，一点点补了回来。
陈星雨心里软软的，细碎的念头不停冒出来：原来跟爸爸一起聊星空、看课本，是这么幸福的事。以前总觉得父女俩隔着很远的距离，有跨不过去的隔阂，可现在才发现，只要心意相通，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满满的爱意。他从来都没有真的离开，一直都在默默牵挂着自己，这份迟到的父女温情，来得刚刚好，也格外珍贵。
“其实我小时候，总对着猎户座喊爸爸，觉得那颗最亮的星，就是你在看我。”陈星雨低着头，指尖抠着椅子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少女的腼腆，把藏在心里的话轻轻说出来，“那时候特别想你，又怨你，现在才知道，你一直都在。”
父亲看着屏幕里女儿乖巧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微微沙哑：“爸爸对不起你，小雨，让你受委屈了。以后爸爸再也不离开，天天陪你看星星，好不好？”
“好。”陈星雨抬头，眼里闪着泪光，却笑得格外甜，重重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是释然，是开心，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父女俩又对着星空聊了好久，从天文星星聊到学校生活，父亲听着她说林小满和周舟，说班级里的趣事，听得格外认真，嘴角一直扬着。夜越来越深，猎户座高悬在夜空，格外明亮，晚风温柔地拂过阳台，一切都安静又美好。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父亲怕耽误她睡觉，不舍地准备挂电话，眼神里满是留恋，“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陈星雨也舍不得，却还是乖乖点头：“爸，你也早点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说着，手指悬在挂断键上，迟迟没按下去，两人就这么对着屏幕，相视一笑，满是温情。
就在陈星雨刚要按下挂断键，跟父亲说晚安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轻轻的车门关闭声，还有熟悉的、轻微的脚步声。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阳台下看。
夜色里，路灯洒着暖黄的光，父亲就站在楼下，手里还拿着那本《时间简史》，举着手机，抬头望着她的阳台，对着屏幕，笑得温柔又宠溺。
视频里的父亲，和楼下的身影，慢慢重合。
陈星雨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心跳瞬间飙到最快，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胸口。
他没走？
他一直在楼下？
所有的念头都卡在喉咙里，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止都止不住。她以为只是普通的视频通话，以为父亲还在很远的地方，没想到他早就来了，就在楼下，陪着她一起看星星，一起读课本，默默陪了她这么久。
“爸……”她哽咽着，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父亲抬头看着她，眼里也含着泪，却笑着挥挥手：“我刚到，想给你个惊喜。想见你，就立刻过来了。”
没有华丽的理由，只是简单的“想见你，就立刻奔向你”，却比任何情话都要戳心。
陈星雨再也忍不住，抹着眼泪就往楼下跑，鞋子都没换好，慌慌张张推开单元门，一头扎进父亲怀里。父亲伸手紧紧抱住她，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缺失的拥抱，一次性补回来，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哽咽：“我的小雨，爸爸好想你。”
靠在父亲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温暖的味道，陈星雨哭得更凶，所有的委屈、思念、欢喜，全都在这个拥抱里爆发出来。
夜空里的猎户座格外明亮，星光洒在父女俩身上，晚风温柔地环绕着，十几年的疏离与遗憾，在这一刻彻底冰释。
没有什么比想见就能见到，更让人觉得幸福。
原来最好的爱，从来都是跨越距离，毫不犹豫，奔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