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后,阳光很好,沈昭宁正躺在椅子上午休,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被平安领进来,进门就跪:“沈姑娘,宝详斋被官府查封了!掌柜的被带走了!他让您别管,免得着了道。”
沈昭宁手中的瓷片“啪”地落在桌上。
“京兆府的人说是有人举报宝详斋收赃。可我们宝详斋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少年急得眼眶通红,“姑娘怎么办?”
沈昭宁镇定下来:“别急,我会想办法的。”
京兆府。柳相的人,是柳相。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院中的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她的脑子飞速转着。
顾舟在古玩街经营十几年,结交的人脉不少,京兆府的人他不可能不认识。可这次直接被带走,说明对方根本不给面子——或者说,给面子的人,不敢得罪柳相。
“平安,”她转过身,“去打听一下,京兆府这次带队的是谁,以什么罪名抓的人,顾叔被关在哪里。”
平安应下,快步出去。
沈昭宁看着地上的少年,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递给他:“你先回去,告诉其他伙计,什么都不要做,等着。顾叔不会有事的。”
少年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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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平安带回了消息。
“带队的是京兆府刘推官,柳相的人。罪名是收赃,说有人举报宝详斋收了盗墓出来的明器。顾叔被关在京兆府大牢,不许探视。”平安压低声音,“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柳相前几日发话,说要整顿古玩行,不许有人‘借古玩之名,行不法之事’。古玩街的人都知道,这是冲着宝详斋来的。”
沈昭宁冷笑一声:“整顿是假,敲打是真。柳相要查的不是宝详斋,是我。”
平安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顾叔在古玩街经营十几年,要真有收赃的事,早就查了。偏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柳氏告诉柳相——我在宝详斋做事,顾叔是顾家的人。”沈昭宁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柳相这是给我看的。他在说:你手里那点东西,翻不出浪。”
平安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沈昭宁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块玉牌,放在桌上。
“平安,明日你去一趟靖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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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平安便出了门。
她走后不久,听竹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大小姐,夫人请您去正院一趟。”张嬷嬷站在院门口,脸上堆着笑,“说是有些事情,想跟大小姐商量。”
沈昭宁理了理衣裳,跟着张嬷嬷去了正院。
柳氏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红玛瑙珠子,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件东西——正是沈昭宁这些日子修复好的那几件古玩。
“来了?”柳氏抬了抬眼皮,“这些东西,是你放在宝详斋卖的?”
沈昭宁看了一眼桌上的物件,没有说话。
“一个深闺女子,抛头露面去做生意,传出去像什么话?”柳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父亲知道了,脸上不好看。我也没脸见人。这些东西,我替你收回来了。往后,不许再去那劳什子宝详斋。”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昭宁:“你也别怪我心狠。这世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你那些歪门邪道的手艺,趁早收了。安安稳稳地待着,将来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沈昭宁抬眸,看着柳氏。
那张脸上,满是慈爱和关切。可她心里清楚——宝详斋的事,是柳相的手笔,柳氏只是来收尾的。她在告诉女主:你背后的人,我父亲动得了。你手里那点东西,翻不出浪。
“母亲说的是。”她垂眸,声音温顺,“女儿知错了。以后会注意的。”
柳氏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好好歇着,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沈昭宁转身走出正院,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
平安从廊下迎上来,低声道:“小姐,靖王殿下说……”
“说什么?”
“说知道了。”平安顿了顿,“还说,让小小姐再忍几日。顾掌柜的事,他来想办法。”
沈昭宁没有说话,快步走回听竹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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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书房。
萧衍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块玉牌,沉默了很久。
“殿下,”暗卫出现在门口,“京兆府那边传话来了。顾舟的事,是柳相亲自打的招呼。罪名是收赃,证据是一尊被人举报的青铜鼎。那鼎确实是盗墓出来的,但宝详斋收的时候不知道。柳相抓住这个把柄,往大了闹。”
萧衍将玉牌放在桌上,淡淡道:“柳相不是要抓顾舟。他是要逼沈姑娘出手。只要她动用人脉去捞顾舟,柳相就知道她手里还有多少牌。”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捞人。”萧衍站起身,“但不能用我的名义。去找陆鸣,让他以‘私人交情’的名义去京兆府要人。就说顾舟是他朋友,让他把人领出来。”
暗卫一怔:“殿下,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早就醒了。”萧衍走到窗前,“柳相出手,不是因为他怕沈姑娘,是因为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他要的是——看看这只蚂蚁,能搬出多少救兵。”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那就让他看。让他看到,沈姑娘的救兵,是陆鸣——一个不着调的纨绔。让他吃不准,沈姑娘的人脉。等他放心了,真正的棋,才能下。”
暗卫领命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萧衍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信笺,提笔写了几个字:
“顾舟的事,三日内解决。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将信折好,唤来另一个暗卫:“送到宝详斋那个伙计手里,让他转交沈姑娘。”
暗卫接过信,犹豫了一下:“殿下,陆将军那边……”
“怎么了?”
“陆将军要是知道您让他去捞一个古董商,肯定要问东问西。”
萧衍揉了揉眉心:“让他问。问完了,告诉他——这是军令。”
暗卫忍着笑,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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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收到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坐在窗前,将萧衍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什么都替她做了。没有邀功,没有施恩,只是默默地把事办了。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聪明——他知道她不会轻易开口求人,所以他主动伸手,却不让她觉得欠了人情。
平安端着茶水进来,小声道:“小姐,靖王殿下这次帮了大忙。我们要不要……”
“不用。”沈昭宁将信折好,收进袖中,“他帮我,是因为我对他有用。这个人情,记着就好。现在还不是还的时候。”
她顿了顿,又问:“裴府那边,有消息吗?”
平安摇头:“裴公子这几日没再出现。”
“那就等着。”沈昭宁站起身,“顾叔出来了,店被封了,柳氏以为堵死了我的路。可这京城里,不是只有柳家说了算。裴家、靖王,还有别的路,等着我去走。”
窗外,春光正好。她看着院中那丛翠竹,眼底映着阳光。
柳氏以为断了她的财路,就能逼她低头。可她忘了,这世上最硬的不是银子,是骨头。
她的骨头,顾家的骨头,从来不会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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