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细细密密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烟雾,笼罩在青瓦白墙之间。
沈知微在姑苏的一处偏僻巷子里,租下了一间带小院的民宅。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梨树,此时正值盛放,洁白的花瓣落满了一地,像是给小院铺了一层素雅的毯子。
平添了,一份雅致,一份温柔,一份甜蜜的情调。
“萧执,那位‘回春圣手’就住在这附近。”
“听说他性情古怪,非疑难杂症不治,非有缘人不医。”
沈知微推着轮椅,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萧执看着两旁斑驳的墙壁,听着远处传来的吴侬软语,心境从未有过的平和。
这三年来,他为了权力、为了仇恨,每天都活在算计与杀戮中。
如今,这种平凡的烟火气,竟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有你在,我便是那最有缘的人。”萧执轻声说道。
萧执还是老样子,满眼都是沈知微。
他们在那间破旧的医馆门前,等了整整三天。
那位圣手确实古怪,闭门谢客,只在门前挂了一块木牌:求医者,需在雨中静坐三日,以显诚心。
江南的雨虽然不冷,但在雨中坐上三日,对萧执这种重伤初愈的人来说,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萧执,我们回去吧。”
沈知微撑着伞,看着脸色苍白的萧执,心疼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疼地说道:“你的身子受不住。大不了我们再找别的医生,这世上名医多得是。”
萧执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如铁,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微儿,我想站起来。”
“我想在明年梨花开的时候,能抱抱你。”
“我想在有人欺负你的时候,能站在你身前,而不是躲在你背后。”
沈知微握着伞柄的手剧烈颤抖,泪水混着雨水落下。
她最终没再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为他遮挡了整整三天的风雨。
第四天清晨,医馆的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走出来,看着依然坐得笔直、却已陷入昏迷的萧执,叹了口气。
“沈家的骨头,果然是折不断的。连这个外姓人,也染了一身的将门气。”
老者看向沈知微,眼神复杂,语气有些冷硬地说道:“带他进来吧。这筋脉,我接。但这疼,得他自己受。”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萧执此生最黑暗、也最光明的日子。
每一次施针,每一次药浴,都像是将全身的骨头敲碎了重新拼接。
萧执疼得几乎要咬碎牙根,但他始终握着沈知微给他的那枚断玉簪,那是他唯一的慰藉。
“沈姑娘,他的毅力,是我平生仅见。”
圣手在一次施针后,擦着汗感叹:“换做旁人,早就疼得自尽了。他求生的欲望,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沈知微守在药炉旁,看着那浓黑的药汁,眼底全是坚定。
“他救了我沈家,我便还他一个完整的萧执。哪怕是逆天改命,我也要让他站起来。”
三个月后的一个午后,雨过天晴。
沈知微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有些僵硬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只见萧执扶着墙壁,正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向她走来。
他的右手虽然还垂着,但他的双腿已经不再颤抖。
“微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颤抖和无尽的狂喜。
沈知微丢掉手中的药材,疯了一样冲过去,撞进他怀里。
萧执稳稳地接住了她,虽然有些踉跄,但他真的抱住了她。
“微儿,我……我站起来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泪水打湿了她的肩膀:“微儿,我真的站起来了。”
梨花瓣随风落下,洒在两人的肩头。
这一刻,江南的烟雨仿佛都化作了最温柔的注脚。
沈知微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萧执的右手可能永远无法提重物,他的步履可能永远无法像常人那样轻盈。
但那又如何?
只要这个人在,只要他还能拥抱她,这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萧执,明年梨花开的时候,我们要去北境……”
“去沈家的祠堂……祭祀……”
沈知微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有些激动地说道:“我们要告诉父兄,我们过得很好。”
“我们要告诉那里的每一寸焦土,沈家,从未消失。”
“告诉那些为沈家献身的勇士们,沈家,一直都在!”
“好。”
萧执紧紧搂住她,像是搂住了全世界,温柔地说道:“我们一起去。带着我们的梨花酿,跟那些兄弟姐妹们……喝个痛快。”
“哼,你是不是以为好了,就能喝酒了?”
“哼,允许你这次……”
两人像是一笑,萧执低头,吻上了沈知微的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