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淤泥生 光
泊中降生,我一睁眼,就是孤儿。
头顶天宫之城灯火不灭,底层血肉,供养上层长生。
而我,零码之子,生来无编码、无户籍、无生路。
被体系划为异类,被至亲推入深渊。
一身血债,一身枷锁,栖于世间最暗之地。
但我活着,就为一件事——
撕裂这天网囚笼,掀翻星星的王座,
带着所有被践踏的人,
冲出地界,奔赴星海。
我常听祖辈说起从前。
往事哽在心底,吐不出,咽不下,一动便刺骨。
两百年前,地球资源枯竭,旧时代政府摇摇欲坠。
那时候,资本只是资本。
它本身没有善恶,没有立场,不杀人,不奴役,只是一股巨大的流动力量,如同人体内的血液循环,就是大动脉,支撑着社会运转、工业生产、科技进步、物资流通。
没有这力量,社会会停滞、会瘫痪、会迅速失血。
它重要、必需、威力巨大,却始终只是工具。
就像一把刀,可以切菜,可以做工,可以救人,也可以伤人。
刃本身无罪,作恶只在执刀之人。
在那旧时代最黑暗的岁月里,世间压迫深重,苦楚只停留在肉身饥寒。
流民蜷缩在破庙角落,啃掺沙粗粮御寒;劳工深埋矿洞,受尽伤病折磨;高处权贵安居一隅,对底层疾苦视而不见。
我的祖辈,便是在那时站出来的人。
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不愿低头的普通人,敢挡刀,敢发声,敢在绝望里喊出一句不公。
他们是旧时代反抗者,守住人间最后一丝尊严。
精神火种,从未熄灭。
旧时代崩塌之后,金融、军工、科技寡头聚拢势力,以家族为根基,以资本为纽带,在百年动荡里收拢产业、垄断技术、封锁舆论,结成隐秘利益联盟。
他们不称帝、不建国,披着商事外壳,暗中执掌全域权柄。
各国维系统治,全靠军备、治安、全域防护。
连年战事,内外纷乱,国库早已不堪重负。
官方养兵维稳成本,远高于资本运转效率。
联盟抓住弱点,以资金、军备、粮草介入权力核心。
扶持势力,掌控司法,政令尽数偏向资本。
此时资本,依旧只是运转脉络,未曾染血。
等到旧政权彻底丧失财权与军权,各方势力正式整合,定名星星集团。
集团垄断尖端军备、全域后勤、密织情报网。顶尖科研汇聚一处,武装力量碾压旧时代军团;衣食能源尽数把控,世间动静无处藏匿。
走投无路的各国,将防务民生尽数外包。
一纸协议,终结旧时代格局,开启资本独裁纪元。
国号尚存,执掌世间的,早已是高空寡头。
从此,流动脉络被人牢牢攥住。
居于天宫之人,生来坐拥资源、教育、至高权柄,视底层为蝼蚁,视众生为可随意消耗的耗材。
而我那些奋起反抗的祖辈,一朝入新时代,便成眼中钉。
不肯驯服,不肯沉默,不肯顺从体系规训。
他们被定为不稳定因子,逐一被带走。
不是处死,是更阴狠的处置——
关进地下实验室,沦为基因素材。
抽血、切片、拆解基因序列、观测异变反应。
以反抗者骨血,打磨更稳固的统治。
先辈曾为众生举火,最终沉入黑暗,连一声呜咽都无法外泄。
社会大动脉被掐断流向,原本维系生机的力量,一夜化作镇压收割的屠刀。
集团以绝对武力肃清反抗,收缴所有武装,垄断全部生存资源。
耗时数年,在近地轨道筑造浮空堡垒——天宫之城。
稀有金属铸身,外层覆盖能量护盾,内里庭院豪宅、顶级疗养设施,是权贵专属乐园。
世界被一刀切成两极。
天上灯影连绵,尽享万物,依靠顶尖医术延续寿命;
地下污废堆积,泥泞不堪,底层困于囚笼艰难苟活。
天网生命总账覆盖全域。降生便植入纳米监官,融于血肉,终身无法剥离。
心跳、行迹、心绪,尽数被实时监测。
呼吸、饮水、进食,皆折算信用债务。
活着,本就是一笔需要不断偿还的亏欠。
一旦逾期,便剥夺生存资源,直至消亡。
他们把底层叫作“享益者”,看似恩赐,实则圈养。
真相从来直白:底层不是人,只是圈养牲畜。
器官、骨髓、基因,全是上层长生藏品。
祖辈抗争序列被反复解析改造,用来加固锁住后人的锁链。
在资本眼中,底层无尊严、无价值,只是可替换、可丢弃的耗材。
作恶的从来不是资本这条大动脉。
是执刀之人,榨干血肉,把世间化作屠宰场。
我要反抗的,从来不是资本本身。
是掌权的寡头,是吃人的秩序,是浮空天宫,是禁锢人心的天网规则。
我,零码,于长夜之中降生。
携祖辈余血,承未竟星火,踏黑暗而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