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春。
延安的冰雪已经消融,延河水哗啦啦地流着,岸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沈墨坐在河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速写本。
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那是金陵钟楼一战留下的勋章。
“教员!教员!”
林小路带着一群学员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叠画纸。
“教员,您看我这张‘骨相侦察图’,是不是比上周进步多了?”
林小路满眼欢喜,有些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作品。
沈墨接过画纸,仔细看了看,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构图稳了,但眼神里的‘气’还是不够。”
“记住,你画的不是一个嫌疑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都有自己的性格,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
“这就好比……每个左撇子,会的技能都不太一样。”
“他只在吃饭时用左手,她只在写字时用左手,他只在练刀时用左手,她只在绣花时用左手……当然了,小胖上厕所时用左手不算。”
沈墨说完,惹得几个同学哈哈大笑。
小胖是谁,沈墨没说,他们不知,也没问。
只,顾着笑了。
“比如写字,同样是行楷,用同样的笔和同样的纸,写出来的字也是各有千秋。”
“你们要先理解他的痛苦,他的情感甚至是思考方式,才能看破他的谎言。”
“明白了!”
学员们齐声应道,散坐在草地上继续写生。
沈墨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宁静。
在金陵的那场噩梦,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只有他知道,那枚碎裂的【江山印】碎片,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墨回过头,看到苏清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走了过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
“在想……如果雷震看到现在的延安,会不会也想留下来当个小警察。”
沈墨笑着接过粥。
“他呀,他那性格,非得在西安闹出点动静不可。”
苏清秋坐在他身边,缓缓地说道:“不过他前两天托人捎信来,说金陵那边的‘归墟’残余势力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他还顺便破了一桩陈年旧案。”
沈墨喝了一口粥,暖意传遍全身。
“清秋,你还记得在金陵废墟上,看到的那个‘红嫁衣’吗?”
苏清秋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微暗:“记得。那是影佐利用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制造的幻象。”
“那你现在……还恐惧吗?”
苏清秋看向波光粼粼的延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恐惧了。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画出回家的路。”
沈墨放下粥碗,拿起炭笔,在速写本上飞速勾勒。
片刻后,他将本子递给苏清秋。
画纸上,不再是惊悚的剥皮案,也不是诡异的幻象。
而是一幅极其宏大的图景:
延河两岸,红旗招展,无数平凡而伟大的面孔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正向着远方的太阳走去。
在那洪流的中心,沈墨和苏清秋并肩而立,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这就是你要画的……新世界?”苏清秋轻声问。
“不,这只是序幕。”
沈墨站起身,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坡。
“真正的画卷,才刚刚铺开。”
就在这时,窑洞那边传来了集合的号角声。
沈墨收起速写本,整理了一下军装。
“走吧,沈教员,下一课该开始了。”苏清秋笑着挽起他的手臂。
沈墨点点头。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的洪流中,他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画师。
但只要手里还有笔,心里还有光,他就一定能在这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画出一个顶天立地的——
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