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叩响时,江稚鱼正裹着抱枕,缩在房间蜷成自闭蚕茧。
没等她装死蒙混过关,门外已经传来江亦恒清冽又不容推脱的嗓音:
“小鱼,换一身衣裳,二哥带你出门一趟。”
出门?
江稚鱼心里警报瞬间拉满。
【啊?出去干嘛?我不去!外面步步凶险,家里沙发才是本命舒适区!】
江亦恒仿佛听得见她心底碎碎念,语调平稳补了一句:
“事关父亲的病根,很重要。给你一刻钟准备。”
话音落,不容反驳。
江稚鱼默默叹气。
行吧,搬出老爹这座大山,她还能拒绝什么。
磨磨蹭蹭换简约卫衣长裤,兜帽口罩层层裹严实,活像接头潜行的地下密探。
一个时辰后。
一辆低调黑色宾利稳稳泊在城郊守备森严的高墙之外。
“西山监狱”四个字悬在阴沉天色下,冷意压人。
江稚鱼隔窗望高耸电网、灰冷围墙,心头咯噔一沉。
【好家伙,二哥玩这么大?直接闯监狱捞人?行动力是不是快得离谱!】
江亦恒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神色平淡温和,像只带她逛庭院散心:
“跟紧我,不必怕。”
助理早已在门口候命,递上一叠加急文书。
踏入监狱行政楼,消毒水混陈年纸霉的浊气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接待二人的是挺着啤酒肚、满脸油滑笑纹的中年男人,胸牌刻印——狱长王建国。
“哎哟江二少!什么风把您贵客吹来了?”
王狱长热络伸手想攀交情,对上江亦恒淡漠冷眼,僵在半空只能尴尬搓掌,
“不知二少亲临,有何公干?”
“探视一人。”江亦恒言简意赅递出卷宗,“陆秉谦。”
王狱长脸上笑意骤然僵硬,翻两页立刻面露难色:
“哎呀不巧二少!陆秉谦为重刑羁押人犯,非直系亲属探视流程繁复卡得死。您这份虽加急,还差几道备案手续……”
江稚鱼立在二哥身后静静打量。
虚浮假笑,眼神游移,余光不住偷瞟江亦恒腕间名表,贪相藏都藏不住。
【接着装。你就是收李德控股五十万黑钱、专门死卡陆秉谦的走狗吧?】
【十年刑期,但凡有半点减刑契机全被你搅黄。还克扣降压药盼他牢中暴毙,好回去领尾款赏金,肥头大耳满脸写贪婪罪孽。】
江亦恒眸光骤然发冷。
原来不止刻意刁难,背后还藏买命黑幕。
懒得多余废话,西装内袋抽出薄牛皮纸袋,动作从容却压势逼人,轻轻甩落办公桌。
纸袋滑行数尺,精准停在王狱长手边。
王狱长满脸疑惑抬头。
“王狱长。”江亦恒声平如水,冷若寒冰,
“袋内是尊夫人瑞士隐秘私户,近三年每一笔李德控股关联资金流水,不多,七十余万美金入账痕迹清清楚楚。”
唰的一声——
王狱长面皮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小眼骤凝惊恐,额头冷汗断线滚落。
心脏被无形大手攥死,呼吸滞涩难通。
江亦恒抬腕勘时,语气依旧不惊波澜:
“给你十分钟,带我们见陆秉谦。十刻之内见不到人,这份资料电子版同步直递纪委廉政所有公邮。”
“我……我……”王狱长唇瓣哆嗦,半句整话吐不出。
望着眼前俊雅却冷冽慑人的年轻豪门子弟,终于认清自己惹错煞神。
江家势力,捅破天都有余!区区李德控股五十万黑钱,对比前程身家性命一文不值!
“误会!全是误会江二少!”
王狱长猛地弹身站起,动作太急带倒座椅,闷响刺耳。
再不敢伪装拿捏,肥脸挤出比哭难看的谄笑,双手颤抖递还纸袋,姿态卑微到尘埃:
“即刻安排!小人亲自领二位过去!”
从行政办公区走入地底监牢,气温骤降十数度。
阴冷潮湿混朽霉浊气灌满长廊,狭长廊道只悬几盏昏黄旧灯,光影被铁栏切割斑驳碎影。
江稚鱼下意识往江亦恒身侧靠拢半步。
越往里走,环境破败阴湿越重。
王狱长哈腰引路,最终停在最偏僻狭小的单人囚隔间外。
隔着污渍斑驳的探视铁窗,江稚鱼终于看见那位传说中的国医圣手。
全无预想仙风道骨。
只剩枯瘦干瘪老朽躯壳。
洗得发白旧囚衣裹身,白发凌乱结毡,脊背佝偻深陷,独坐冷硬床板,浊目死寂如一潭死水。
十年不见天光牢狱磋磨,棱角生气早被尽数碾灭。
“陆秉谦,有人探视。”狱警推开沉锈铁门。
陆秉谦缓缓抬首,麻木眸光扫过江亦恒与江稚鱼一身干净衣着,嘴角扯出一抹苍凉讥讽冷笑,随即垂头缄默不语。
江亦恒踏步上前语声沉稳:
“陆老先生,晚辈江亦恒。此番前来,恳请您出山救治家父顽疾。”
陆秉谦恍若未闻,纹丝不动。
王狱长急得满头冒汗当场呵斥:
“陆秉谦!江二少同你说话,摆什么死态!”
“闭嘴退下。”江亦恒冷眼斜睨。
王狱长立刻噤若寒蝉,乖乖退出门外候着。
江亦恒续道:
“您当年蒙冤构陷内情我已查清,江家可为您翻案昭雪,还清一世清白,只求您出手行医。”
陆秉谦沉寂身躯终于微动。
抬首刹那,死寂眼底浮起浓到化不开的嘲弄悲凉。
“翻案?清白?”嗓音沙哑破旧风箱拉扯,
“整整十年不见天日,如今说来还有何用?我这条命十年前就烂死埋土了。你们豪门贵人,不过换个法子消遣折磨老朽罢了,不必多言,老朽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愿做。”
只当又是仇家上门戏耍取乐。
江稚鱼望着他万念俱灰模样心底轻叹。
【老头太倔也太可怜了。冤屈蚀骨心都死透了。】
【可惜你独门玄门十三针后继无人,就这么牢中枯朽落幕,陆家先祖牌位怕是都要落泪断层喽。】
“玄门十三针”六字入耳——
如惊雷凭空炸响死寂囚室。
陆秉谦垂落头颅猛然抬起,血丝爬满的浊目第一次聚起焦点,鹰隼般死死锁定江亦恒身后那个兜帽口罩遮脸、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少女。
这套早已失传、连亲传弟子都未曾耳闻名号的秘传针法,
这个不起眼小姑娘,究竟从何处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