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骤然狂跳,像被无形大手狠狠攥死。
陈九瞬间屏息,呼吸骤停。
光阴一瞬拉得漫长凝滞。
洞里只剩王胖子粗重喘息,光柱浮沉里尘埃乱舞,死寂压得人心发紧。
那一声微弱“救我”,却如沉木重槌,反复叩击灵魂深处。
幻听?迷魂瘴残留作祟?
陈九第一念先自我压下猜疑。
眉心清凉不散,灵觉澄澈如镜。
心神分明告诉他——方才声息,绝非虚妄幻象。
那语调,那骨子里熟稔气韵,穿透厚岩壁垒,精准撞落心底最深执念弦处。
他没有贸然呼喊,更不再冲动推撼石壁。
二十年寻祖,从一念牵挂熬成刻骨执念。
也正是这份执念,让他日夜研勘古墓龙脉,磨出一身极致冷静。
越临近真相,越要如履薄冰,半步都错不得。
缓缓抬手,食指竖唇前,对王胖子、林砚比出噤声手势。
眸光锐利沉凝,示意二人关掉手电,尽数归入深黑死寂。
二人虽未听见石壁低语,却察见陈九神色骤变、身形紧绷,知洞内生出莫测异状。
默契按灭光源,洞窟刹那落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放大听觉百倍。
林砚屏息凝神,耳廓轻贴冰冷石壁,分毫捕捉细碎动静。
学者本能,遇未知先取证辨源。
王胖子戒备全然另一种路数。
反手握紧工兵铲,魁梧身躯微微弓伏,如蛰伏黑熊,紧盯洞口翻腾不休的墨绿瘴雾。
于他而言,墓穴深处莫名活人气,比千年粽子更阴毒凶险。
“救……我……”
低语再度飘来,比先前更虚更弱,如风里残烛,转瞬便要寂灭。
绝对死寂里,这一次林砚、王胖子双双听得真切!
林砚躯体猛然一僵。
声源隔石壁咫尺之遥,又似覆厚水帷幕,朦胧辽远。
她立刻对陈九打手语,唇形无声吐字:是真声,不假。
王胖子当场炸毛,一把拽住陈九臂膀,压嗓急劝:
“九爷别上当!老盗墓行规——墓里喊救命,十个九个是勾魂恶鬼!这是地道鬼引术,哄咱们探头送命!”
陈九挣开胖子拉扯,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林砚缓步凑近,语声压成蚊蚋耳语:
“听发音古怪。虽是现世白话,吐字腔调、平仄起落,带着明显……民国燕京旧口音。和你从前描述祖父的口音特征,完全对得上。”
一句话,重石落秤,狠狠偏向真实一侧。
困锁古墓经年之人,言语腔调会永久停留在被困岁月。
这细碎伏笔,比声息本身更有说服力。
陈九心口再被狠狠揪紧。
难道祖父当年未亡,生生囚锁石壁之后?
被龙符镇局困了整整二十年?
念想如野火燎原,几乎焚毁理智。
他强行按捺躁动。
胖子劝诫绝非空谈。
摸金秘录千百记载,古墓邪物仿人声诱活人自投罗网,比比皆是。
闭目凝神。
此番将灵觉凝作一缕无形细针,前所未有的专注审慎,再度穿刺厚重岩壁。
探查比往日更深、更密、分毫不落。
灵觉破岩而过,重抵那片磅礴镇煞能量场。
与祖贴身玉佩同源的温润气韵依旧清晰,如暗夜孤灯,熟稔可亲,正是呼救声源根本。
可灵觉再深探一寸,触碰气韵内核刹那——
一股截然相悖的寒意骤然缠袭而上。
阴冷黏腻,死寂怨毒,似温水蛰伏毒蛇,悄无声息缠绕那缕生机,丝丝啃噬腐化。
气息虽淡,侵蚀性刺骨。
陈九脑海嗡然震响。
这股阴死气……他认得!
和先前蛊虫体内探出的邪秽源流,同根同源!
可怖推断瞬间成型:
祖父气韵是真,早已遭邪异秽物染毒缠身。
或者说——有邪祟借祖父残存余息,布下天衣无缝引杀诱饵!
就在此刻,断续低语余音消散无痕。
最后一丝弱响落尽,石壁内外重归死寂,仿佛从未有过人声。
“没动静了?”
王胖子低声咕哝,抬手重启手电,光柱直射封死石壁。
光亮亮起一瞬,异状陡生。
方才被胖子蛮力撼动、浮出镇煞兽纹图腾的岩壁,纹路无端幽芒一闪。
暗光转瞬即逝,宛若巨兽临终残息。
陈九瞳孔骤缩,视线死死钉住图腾边缘。
图腾幽亮闪烁刹那,兽爪牙之下,一排细若蚊足、蝌蚪形态的远古篆字,自岩心透显而出,历历入目。
古字排布章法,与祖传《摸金秘录》帛拓所载镇煞符印制式,一模一样!
非记叙铭文,非装饰纹路。
是千年前先民留下,以最古老字体镌刻的冰冷警示,决绝封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