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趴在岩台上,下巴抵着冰冷石面,嘴里咬着半截草茎,眼睛却没眨一下。底下三股人马打得正欢,毒雾翻滚、符咒炸裂、箭矢乱飞,像一锅煮沸的烂粥。他等的就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看天上看地,全他妈盯着对手的脖子。
“三息内动!”他压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下方的打斗吞没,“趁毒雾遮眼!”
药婆立马反应,袖口一抖,最后两只“清息蛊”贴上三人鼻下,凉飕飕的一片,像是塞了两片薄荷叶。她顺手又从毒囊里捻出一点灰粉,撒在缺口边缘。那粉遇风就化,黏糊糊地结了一层滑膜,谁要往上爬,准得摔个狗啃泥。
铁锤扛着双锤蹲在后头,手臂上的血口子还在渗,但他咧嘴一笑:“九斤哥,听你的。”话音落,他抡起铁锤就往右边岩壁猛砸——铛!铛!铛!三声巨响,回音在通道里来回撞,听着活像一群人往右逃命。
“走!”赵九斤低喝,带头贴墙挪动。
算盘紧随其后,手指拨着算珠,嘴里念念有词:“左三右七,七步生门……贴壁行七步,跃沟避震区。”他每走一步都踩得极轻,鞋底蹭着石面,像只偷油的老鼠。
四人排成一列,借着塌方留下的碎石堆掩护身形,一点点往侧后方退。药婆走在中间,眼角扫到一片青苔,湿漉漉地泛着光,立马伸手往后一拦,指尖点了点地面。赵九斤会意,抬脚绕开,其他人也跟着调整步子。一脚踩空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动静比放炮还响。
铁锤断后,一边倒退一边盯着缺口方向。黑水堂主的毒雾已经漫到平台边缘,绿蒙蒙的一片,像口煮开的痰锅。阴符门主的符咒在地上画出道道红痕,镇冥司的弓手也在重新列阵,可三方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贸然追来。
“没人跟。”铁锤低声说。
赵九斤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他们现在的位置刚好卡在一道天然岩脊背后,前头是个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再往前十几步,有个被巨石半掩的侧洞,算盘早就在炭笔图上标过——通风、干燥、无明显生物活动痕迹,短暂停留完全够用。
“进。”赵九斤说。
药婆先钻进去,裙角蹭过石头,发出沙的一声。算盘紧跟,眼镜片上沾了灰,也没空擦。铁锤最后一个缩身进来,刚站稳就靠墙坐下,喘得像拉风箱。他把双锤横在膝前,手一直没松。
洞内安静下来。
赵九斤没坐,蹲在入口处,眯眼往外瞅。外面的打斗声渐渐远了,像是被山体吸走了一样。他摸出匕首,握在手里,刀刃朝外。
药婆从毒囊里翻出绷带,默默给铁锤包扎。那伤口不深,但流血不止,估计是刚才攀爬时划的。她手法利落,一圈绕过,打结收尾,全程没说话。
算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手指有点抖。他把算盘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拨了拨珠子,嗒、嗒、两声,在静里格外清楚。
“路线图烧了。”他说,声音哑,“灰吹散了。”
赵九斤点头:“干得漂亮。”
谁都没再开口。
铁锤闭眼喘气,胸口一起一伏。药婆坐回角落,手仍搭在毒囊上,随时能掏东西。算盘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可那根手指还在轻轻敲着算盘边框,像是脑子里还在算什么。
赵九斤守在洞口,半蹲着,像只夜里盯猎物的豹子。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知是哪块石头塌了,还是谁的符咒炸了。他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风从通风口溜进来,带着点土腥味。
算盘忽然睁眼,轻声说:“下一步……怎么走?”
赵九斤没回头,只把手里的匕首转了个方向,刀尖指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