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话音落定。
卧室里刚松下来的空气,再度紧绷如拉满弓弦。
江海潮的旧疾,一柄悬顶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日压在江家所有人心头。
假神医齐老一事风波落幕,看似拆穿伪装隐患,却也让病根裂痕暴露得愈发刺骨分明。
往后数日,江家大宅低压笼罩,愁云不散。
江家全部人脉财力尽数开动。
无数越洋通话接连拨往全球顶尖医疗机构。
真金白银在此刻只剩跳动冰冷数字,只求一纸根治康复良方。
现实却刺骨又残忍。
一份份心血管权威会诊报告如雪片飞来,最终落点字字相同——保守疗养。
几十页诊疗方案药理名录翻遍,剥开专业话术外壳,只剩冰冷三字:没法治。
病根由来已久。
早年创业重伤心脏,侥幸救活却留下不可逆顽疾。
经年天价灵药精心养护续命,身体机能早已逐年暗衰,积重难返。
沈素琴终日守在病床侧畔,眼眶从未干过。
望着丈夫郁结难舒、面色日渐惨白,泪珠断线滚落,无声坠地,看得全屋人心揪成一团。
江稚鱼这几日也彻底收了摆烂心性。
依旧大半时间缩在自己闺房,一扇房门隔出内外两个天地,却成了她静观家事的窗口。
楼下客厅兄长低声研讨病情的疲惫焦灼,佣人端药上楼轻到凝滞的步履,全屋萦绕散不去的苦涩药味……
桩桩件件都在提醒她。
这处她原本只当临时避难所的家,正卷入一场无解风暴。
她身处风眼中心,却束手束脚,只能旁观。
无力感缠上心头,闷得莫名烦躁。
盘腿落座地毯,平板亮着无声喜剧画面。
视线涣散,半点没落在荧幕剧情上。
【唉……愁死人了。】
江稚鱼心里长叹一声,抓过抱枕埋头闷蹭。
【这群精英兄长思路也太死了。西医路子走到绝路,就不知道换条赛道?】
【老爹病根在心脉破损、气血淤滞。开刀搭桥切割修补都是治标不治本,动不了陈年痼疾根基。】
客厅之内。
江亦辰捏着眉心难掩烦躁。
茶几摊开德国刚传过来的诊疗方案,主刀医师乃国际心血管泰斗,方案激进大胆,仅有四成概率好转,手术风险滔天,花销更是天文数字。
“不行。”
他几乎片刻犹豫无有,直接合卷搁置一旁,
“六成失败概率赌不起。父亲如今身子羸弱分毫经不起闪失。”
江亦恒坐对侧畔,笔记本满屏密密麻麻医疗档案名医履历。
指尖飞速敲击筛选资料,眉宇阴霾反倒越积越重。
江稚鱼内心碎碎念不停,似自语,似吐槽满屋愁雾。
【说到底还得靠古法中医。银针通淤疏脉,汤药慢温固本,才是治本正道。】
【只可惜原著里能根治老爹的国医圣手,这会儿还蹲牢里啃囚饭呢。】
江亦恒比对名医名录的指尖猛地一顿,僵停半空。
缓缓抬眸,深邃目光穿透楼宇门板,精准捕捉那道隐秘心声。
国医圣手?吃牢饭?
江稚鱼毫无察觉心声再度破局泄密。
翻个抱枕继续埋头闷想。
【老先生名唤陆秉谦,一手回阳九针出神入化,实打实当世真本事。】
【十年前遭歹毒徒弟与同业死对头联手构陷,栽赃针疗失误致人毙命,判刑一十五载,行医资格终身吊销。】
【算时日如今还困在犄角监狱服刑。一代神医落得这般下场,可惜可叹。】
【江家如今权势滔天,若能捞他出山……只可惜无人知晓这号埋没高人啊。】
江亦恒眼底骤然精光剧变。
不再迟疑分毫,指尖键盘疾敲声响,在寂静客厅格外清亮突兀。
弃公用外网检索,直登江氏集团最高权限机密资料库。
内网连通海内外深层秘档,调取寻常世人触不及的封存卷宗。
检索栏精准落字:陆秉谦。
追加关键词:入狱、中医、医疗事故、恶意构陷。
回车敲定。
数据流荧幕极速滚动,数秒过后,一份尘封标红旧案摘要赫然陈列眼前。
【姓名:陆秉谦】
【原职:京华第一中医院国医特聘圣手】
【案情:十年前涉重大针疗事故致人死亡,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行医资格终身。】
【服刑地点:城郊西山监狱。】
江亦恒眸光死死锁死卷宗末尾备注小字。
【注:本案疑点丛生,关键证词前后矛盾,物证存伪造痕迹,唯核心证据链断裂,原告背景深厚,原判维持无从翻案。】
字字句句,与妹妹心声完全吻合。
江亦恒缓缓靠落椅背,修长指尖轻叩冰冷桌面,笃笃节律沉稳有度。
素来温文眼底锋芒乍露,锐利如猎鹰察隙。
关闭旧案卷宗,再调取西山监狱内部人事档案。
视线定格监狱长一栏姓名——王建国。
了然于心。
抬手拨号接通专属助理,语调平静无波:
“备车,前往城郊西山监狱。加急办理最高规格特许探视文书。”
挂断通话整理西装领口。
江亦辰察觉异动抬眸发问:“查到线索了?”
江亦恒未直言应答,抬眼望向楼上闺房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弧度。
“或许,我们已经握住解开死局的那把钥匙。”
语声笃定不容置疑,
“只不过这一回,得请我们家那位小福星,随我亲自走一趟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