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把一份教师聘用通知书放在我面前时,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暮春的风裹着湿凉的潮气,掠过海城实验学校校门上那块锃亮的铜牌,把“海城实验学校”几个鎏金大字蒙上一层薄灰。这所创办已十年的高端民办学校,曾经是家长圈里的新贵——先进的理念、豪华的设施、亮眼的升学率,让它迅速崛起。可如今,学校公众号上,急聘教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近三个月,教师离职率高得离谱:语文组走了三位骨干,数学组两位资深教师递了辞呈,连告别都没留下。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在家长群、学生圈里飞速蔓延。曾经挤破头托关系把孩子送进来的家长,如今拖着行李箱办转学的决绝背影,每天都要上演好几回。曾经座无虚席的教室,空出了近三分之一的座位。
城郊别墅的书房里,这所学校最大的股东、校董会主席林振山坐在红木椅上,指尖夹着的雪茄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烫金的校情报告上。报告上那串数字——教师离职率42%,学生流失率25%,季度亏损近千万——像一根根针,扎得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眉头紧锁。
十年前,他斥巨资进入民办教育领域,从选址到建楼,从挖名师到招首届生源,几乎事事过问。他本想开辟教育产业新版图,没想到仅仅十年,这座投入无数心血的学校就濒临崩塌。他试过空降管理层、加薪留人,可这些措施都像石沉大海。再这样下去,这所学校就毁了。
林振山掐灭雪茄,拿起电话,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喂,子墨,立刻来我书房。”
电话那头的林子墨,刚开着迈凯伦Artura回到别墅门口。他随手把钥匙递给管家,朝爷爷的书房走去。
十分钟后,林子墨站在了爷爷的书房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身形挺拔,眉眼清俊,脸上还带着刚走出校园的青涩与不羁。
“爷爷。”他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林振山没搭理他的散漫,直接把那份教师聘用通知书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子墨扫了一眼,笑了:“爷爷,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您让我一个斯坦福的MBA去当老师?”
“再看看这份报告。”爷爷表情严肃。
林子墨一页页翻下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他虽不常去那所学校,却知道那是爷爷十年来的心血。可眼前的数字,足以证明这座学校已走到悬崖边缘。
“爷爷,学校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言难尽。”林振山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派了几拨人去查,要么查不到根子上,要么被里面的人情世故绊住,最后都不了了之。现在流言满天飞,内部人心涣散,再找不到问题根源,这所学校就真的完了。”
“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林振山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子,“你刚毕业,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学校里的人对你也不会有太多防备。我想让你以数学老师的身份进入学校,私下帮我彻查教师离职、学生流失的真正原因。”
“爷爷,我……”
“我知道你没有经验。”林振山打断他,“可正因为你干净、纯粹,才能看到那些老油条看不到的真相。”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低沉与期盼。
林子墨看着爷爷鬓角的白发,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挺直脊背,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去,给我一个学期的时间,查出真相我就走”
“记住,这件事必须保密。”林振山神色瞬间严肃,再三叮嘱。
林子墨握紧那份聘用通知书,目光沉了下来:“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窗外的风更紧了,乌云渐渐聚拢,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调查,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