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姥姥的就业指导课
第二天中午,小黛果然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骑在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像狗但绝对不是狗的动物背上,从院墙外“嗖”地跳进来,落地时悄无声息。那只“狗”有小牛犊那么大,通体雪白,只有额头有一撮红毛,眼睛是琥珀色的,透着股灵性。
“我回来啦!”小黛从“狗”背上跳下来,扑向周砚,“有没有想我?”
周砚被扑了个趔趄,稳住身形,仔细看她——还是那身红衣,但头发梳成了两个小鬏,用红绳扎着,看起来更精神了。最重要的是,她头顶的狐狸耳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正常的人耳。
“你耳朵…”周砚指了指。
“藏起来啦!”小黛得意地晃晃脑袋,“我现在是‘通灵期’狐妖,能完全化形了!看,尾巴也能藏!”
她转身,身后空荡荡的,确实没有尾巴了。
“恭喜。”蒲松龄从屋里出来,看见那只大白“狗”,愣了一下,“这位是…”
“哦,介绍一下!”小黛拍着大白狗的脑袋,“这是我表弟,苏大白!他是雪狼,修炼一百五十年了,这次跟我一起来人间历练!”
大白狗——苏大白,朝两人点点头,口吐人言,声音低沉:
“两位好,我是大白。奉姥姥之命,陪同小黛姐姐,并考察人间实习环境。”
考察?
周砚和蒲松龄对视一眼。
“考察…什么?”周砚问。
“考察你们团队的资质呀!”小黛抢答,“姥姥说了,既然我要在人间长期‘实习’,那实习单位必须靠谱!所以派大白来做个背调…啊,背调是周砚你教我的词!”
“……”
周砚看着这只体长两米、肩高一米二的“雪狼”,再看看自家这小破院。
“那个…我们这儿,可能不太符合‘优质实习单位’的标准。”他实话实说。
“无妨。”大白沉稳道,“姥姥说了,重点看三点:团队氛围、发展潜力、以及…包不包吃。”
“包吃!”小黛举手,“刘员外送了五十两银子,够吃好久的烧鸡了!”
大白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那,团队氛围如何?”他又问。
“特别好!”小黛掰着手指头数,“周砚会讲故事,留仙会写故事,我会吃烧鸡!我们合作抓过蛇妖、斗过饕餮之影、还救过匠人!”
“饕餮之影?”大白眼神一凛,“你们遇到过?”
“遇到了,但被我们打跑了!”小黛挺胸,“周砚用法宝照它,它就化了!”
大白看向周砚,鼻子动了动:“你身上,确实有那东西的气息…很淡,但很危险。”
“你知道那是什么?”蒲松龄问。
“知道一点。”大白蹲坐下来,姿态优雅,“那是上古凶兽饕餮死后,残魂所化的‘怨食’。它没有实体,只能寄生,专吃有灵之物的‘气’。妖气、人气、鬼气、文气…什么都吃。”
“文气?”周砚抓住关键词。
“对,读书人身上的气。”大白看着蒲松龄,“尤其是你这种,胸有锦绣、腹有诗书的读书人,在它眼里,是上等佳肴。”
蒲松龄:“……”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东西总在附近转悠了。
“那它为何要抓匠人?”周砚又问。
“匠人有‘匠气’,是手艺的精华,也算灵气的一种。”大白解释,“那东西刚苏醒,还很虚弱,需要大量‘气’来恢复。所以不挑食,什么都吃。”
“包括鬼?”
“包括。鬼是阴气所聚,对它来说,是零食。”
周砚想起昨天在荒宅,晶片吸了那只鬼,能量涨了2.5%。
所以,那东西和晶片,某种程度上是同类?
都靠“吸”为生?
“那如何对付它?”蒲松龄问。
“很难。”大白摇头,“它没有实体,寻常法术无效。只有至阳至刚的能量能伤它,比如天雷、太阳真火、或者…”
他看向周砚:“你那种能发光的法宝。”
周砚摸摸怀里的晶片。
看来这玩意儿,还真是专业对口。
大白“考察”得很认真。
他先看了蒲松龄的书稿,点头:“文气充沛,确有传世之姿。”
又看了周砚的晶片(周砚只展示了手电筒功能),评价:“法宝奇特,非此世之物,但能驱邪,可用。”
最后看了厨房的存粮——半袋米,一坛咸菜,五只烧鸡。
“伙食标准,有待提高。”大白严肃道,“小黛姐姐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周砚看着已经一百八十岁、但心理年龄可能只有十五岁的小黛,点头,“是是是,一定改善。”
考察完毕,大白蹲在院子里,开始“汇报”。
汇报的方式很特别:他仰头朝天空“嗷呜”长啸一声,声音悠长,带着某种韵律。
片刻后,天空飘来一片云,云上站着个人——不对,是狐。
苏姥姥驾到了。
她这次没拄拐杖,而是背着手,从云上飘然而下,落地无声。还是那身朴素的灰布衣,但气质完全不同了,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院子里的每个人、每只妖。
“姥姥!”小黛扑过去。
苏姥姥接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嗯,通灵期了,还算用功。”
然后看向大白:“如何?”
“团队氛围:优。发展潜力:优。伙食标准:中。”大白言简意赅。
苏姥姥点头,走到蒲松龄面前,打量他:
“书生,你那本《聊斋》,写到第几篇了?”
蒲松龄躬身:“回前辈,已有十二篇草稿。”
“拿来我看看。”
蒲松龄回屋取出手稿。苏姥姥接过,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完,她合上手稿,沉默良久。
“写得不错。”她说,声音有些感慨,“尤其是那篇《蛇怨》,怨而不毒,恨中有情,是篇好文章。”
蒲松龄行礼:“谢前辈夸奖。”
苏姥姥又看向周砚:“你呢?从未来来,有什么打算?”
周砚心里一紧,表面镇定:“帮留仙写书,顺便…打打妖怪,赚点外快。”
“打妖怪?”苏姥姥笑了,“就凭你那块会发光的石头?”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周砚:“接着。”
周砚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三颗拇指大小的白色珠子,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
“月华珠。”苏姥姥说,“月华凝成的精华,妖族修炼用的。对你那石头,应该也有用。”
周砚拿起一颗珠子,刚入手,怀里的晶片就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检测到高纯度能量源!是否吸收?”
周砚选了【是】。
珠子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晶片。晶片光芒大盛,能量显示从3.7%直接跳到15.7%!
“这…”周砚惊喜。
“一颗珠子,够你那石头用一个月。”苏姥姥淡淡道,“省着点用,用完可没地方补。”
“多谢前辈!”
苏姥姥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神色严肃起来:
“好了,闲话说完,说正事。”
三人一狼(大白也蹲过来)都竖起耳朵。
“两件事。”苏姥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小黛通过了考核,可以在人间继续实习。但实习期延长到一年,期间需完成十件功德事,并且…”
她看向蒲松龄:“她的每件功德,你都要如实记下,写入《聊斋》。”
蒲松龄郑重道:“晚辈遵命。”
“第二,”苏姥姥伸出第二根手指,“关于那个‘饕餮之影’。”
气氛骤然凝重。
“那东西,不是自然苏醒的。”苏姥姥沉声道,“是被人唤醒的。”
“谁?”周砚问。
“不知道。但能唤醒饕餮残魂的,绝非等闲之辈。而且,唤醒它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吃’那么简单。”
她看向周砚:“你那块石头,能吸收阴气转化为能量,对吧?”
周砚点头。
“那东西也能。”苏姥姥眼神深邃,“但它吸收的‘气’,会转化成什么?是单纯用来恢复力量,还是…有其他用途?”
没人能回答。
“总之,”苏姥姥起身,“那东西很危险,它背后的人更危险。你们要查,可以,但量力而行。遇到解决不了的,立刻通知我。”
她掏出一片狐毛,递给小黛:“捏碎它,我就能感应到。”
“是,姥姥!”
苏姥姥又看向大白:“你留下,保护他们。尤其是这个书生——”
她指着蒲松龄:“他身上的文气太显眼,是那东西最喜欢的诱饵。有你在,至少能挡一挡。”
大白低头:“遵命。”
交代完毕,苏姥姥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向周砚:
“对了,你那个会发光的石头,少用。用多了,会被‘它’盯上。”
“它?谁?”
“天机不可泄露。”苏姥姥摆摆手,身影渐渐变淡,“好自为之。”
话音落,人已消失。
只剩一片云,悠悠飘走。
姥姥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大白在墙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警惕四周。
小黛兴奋地拉着周砚和蒲松龄,讲她回山的经历:怎么通过考核,怎么被姥姥夸,怎么偷吃了供奉给山神的烧鸡差点被打屁股…
蒲松龄微笑听着,手里还在修改《蛇怨》的稿子。
周砚则看着晶片里15.7%的能量,心里盘算着能解锁什么新功能。
他尝试用意念“操作”晶片,果然,能量超过10%后,多了一个新选项:
【功能解锁】
“当前可解锁:
1.能量护盾(消耗5%能量,生成持续一炷香的防护罩)
2.短距离瞬移(消耗3%能量/次,最大距离十丈)
3.基础治疗(消耗2%能量,治疗轻微外伤)
4.…”
周砚眼睛亮了。
终于有点“金手指”的样子了!
他想了想,先解锁了【能量护盾】和【基础治疗】。保命要紧。
【短距离瞬移】虽然诱人,但消耗太大,而且十丈(约三十米)距离,在实战中可能不够用,先放着。
解锁完毕,晶片能量降到8.7%,但多了两个新图标。
周砚正研究着,院门外又传来声音:
“蒲相公在吗?我家老爷有请!”
这次来的是个陌生家丁,看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
“你家老爷是?”蒲松龄问。
“城西赵员外。”家丁递上拜帖,“我家小姐…出了点事,想请蒲相公去看看。”
城西?
周砚和蒲松龄对视一眼。
昨天王管家才提过“城西古庙,女子哭声”,今天就来了个“城西赵员外,小姐出事”?
太巧了。
“你家小姐,出了何事?”蒲松龄接过拜帖。
“这…”家丁压低声音,“小姐三日前去城西古庙上香,回来后就…就疯了。整日胡言乱语,说看见个白衣女子在庙里哭,那女子还…还跟着她回来了。”
白衣女子?
周砚想起荒宅棺材里那只。
“我们去看看。”蒲松龄道。
“我们也去!”小黛举手。
大白也站起来,抖了抖毛:“同去。若有危险,我可护你们周全。”
于是一行四人(加一狼)出发,前往城西赵府。
路上,周砚低声对蒲松龄说:
“留仙,你觉不觉得,这事和王管家说的‘女子哭声’,太吻合了?”
蒲松龄点头:“太巧,便非巧合。恐怕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去城西。”
“那我们还去?”
“去。”蒲松龄眼神坚定,“不去,怎知对方目的?”
周砚握紧怀里的晶片。
也好。
正好试试新解锁的功能。
赵府比刘府还气派,高门大户,雕梁画栋。但此刻府里气氛压抑,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神色惶恐。
赵员外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眼圈发黑,显然几天没睡好。看见蒲松龄,像抓住救命稻草:
“留仙贤侄!你可来了!小女她…她…”
“世伯莫急,先带我们看看小姐。”
赵小姐的闺房在二楼,房门紧闭,里面传来女子的啜泣声,时高时低,幽怨凄切。
“自那日从庙里回来,她就一直这样…”赵员外抹泪,“白天还好,只是发呆。一到晚上,就开始哭,还说胡话…”
“什么胡话?”
“说什么…‘她来了’‘她要带我走’‘我不想死’…”
正说着,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白衣的少女站在门内,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外众人。
“爹…”她开口,声音飘忽,“她来了…就在你身后…”
赵员外吓得一哆嗦,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莺儿(赵小姐闺名),别胡说,没人…”
“有!”赵小姐尖叫,指着空处,“她就站在那里!穿着白衣服,头发遮着脸,她在看我!她在笑!”
周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晶片突然震动,显示:
【检测到阴灵能量残余,强度:弱,方向:正前方三米】
但肉眼什么也看不见。
“小黛,你能看见吗?”周砚低声问。
小黛凝神看了看,摇头:“看不见实体,但有阴气残留…很淡,像…像脚印?”
脚印?
周砚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朱砂——是蒲松龄今早给他的,说“以备不时之需”。
他把朱砂撒在地上,撒成一个圈。
然后,用晶片照向那个圈。
幽蓝的光下,朱砂圈里,缓缓浮现出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女人的脚印,很小,没穿鞋。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赵小姐床前。
然后消失了。
“……”赵员外腿一软,瘫倒在地。
“鬼…真有鬼…”
安抚好赵员外,三人(加一狼)进了赵小姐房间。
赵小姐已经安静下来,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赵小姐,”蒲松龄温声道,“你能说说,那天在庙里,看见了什么吗?”
赵小姐慢慢抬头,声音颤抖:
“那天…我去庙里上香,求姻缘…后来下雨了,就在庙里避雨…”
“雨停了,我要走,听见后殿有哭声…女子的哭声,很伤心…”
“我好奇,就过去看…然后看见…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我,坐在蒲团上哭…”
“我想问她怎么了,她突然转身…”
赵小姐浑身发抖,说不下去了。
“她长什么样?”周砚问。
“她…她没有脸…”赵小姐哭出来,“脸上是平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张…一张白纸!”
无面女鬼?
周砚看向蒲松龄,后者眉头紧锁。
“后来呢?”
“后来…她就朝我走过来,伸手要抓我…我吓得跑出庙,回到家…可当晚,她就出现在我房里,就站在床前,看着我…”
赵小姐捂住脸:“她说…说要我当她的替身…她才能去投胎…”
替身?
经典鬼故事桥段。
“那庙在何处?”蒲松龄问。
“城西五里,山脚下的古庙…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我们去看看。”蒲松龄起身。
“我也去!”赵小姐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带我一起去!我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要缠着我!”
“小姐,那里危险…”
“我不怕!”赵小姐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与其天天担惊受怕,不如一次了断!”
周砚看着她,突然有点佩服。
这姑娘,胆子不小。
最后决定:赵小姐带路,四人(加一狼)一起去古庙。
赵员外本想阻止,但看女儿态度坚决,又听说有“狐仙”和“狼仙”保护,这才勉强同意,派了四个家丁跟着。
一行人出了城,往西山走去。
路上,周砚低声问小黛和大白:
“你们觉得,真是女鬼找替身吗?”
大白摇头:“找替身是为了解脱,可那女鬼若有怨气,直接害人便是,何必天天吓唬?不合理。”
小黛也点头:“而且,无面女鬼…我听姥姥说过,那是一种很特殊的鬼,叫‘画皮鬼’。不是真没脸,是脸被人剥了,所以怨气极重。”
“画皮?”周砚一愣。
这不是《聊斋》里的名篇吗?
“对,画皮鬼生前多是貌美女子,被人害死,脸皮被剥,所以死后变成无面鬼,专门找年轻女子,想剥她们的脸皮,给自己换上。”小黛解释。
“那赵小姐岂不是很危险?”
“暂时不会。”大白说,“画皮鬼剥脸,需要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地点,还要对方心甘情愿…或者极度恐惧。赵小姐现在只是害怕,还没到那一步。”
周砚松了口气。
但随即想到:王管家故意引他们来查“女子哭声”,而他们真遇到了“画皮鬼”。
这是巧合,还是…那东西,连鬼都能操控?
古庙很破。
庙门只剩半扇,院里杂草有半人高。正殿的佛像掉了半边脑袋,露出里面的泥胎。
但很干净。
不是卫生意义上的干净,是…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连杂草都规规矩矩地长在路边,像被人修剪过。
“有人打理?”周砚皱眉。
“不是人。”大白鼻子动了动,“是妖气…很淡,但很杂。有好几种妖在这里待过。”
小黛也嗅了嗅:“有狐狸味,有黄鼠狼味,还有…蛇味?”
蛇?
周砚想起刘府枯井里那条蛇妖。
难道…
“后殿在哪里?”蒲松龄问赵小姐。
“在…在后面…”
众人绕到后殿。后殿更破,屋顶漏了好几个洞,阳光照进来,形成几道光柱。
光柱下,果然有个蒲团,已经很旧了。
蒲团前的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就是这里…”赵小姐指着蒲团,“她就坐在那里哭…”
周砚走过去,蹲下身,用晶片照那摊污渍。
绿光扫描,屏幕上显示:
【检测到血液残留,时间:约三天前】
【DNA分析:人类,女性,年龄:15-25岁】
【附加信息:血液中含有微量妖力残留】
妖力残留?
这血,不是赵小姐的,也不是那女鬼的。
是…另一个人的?
“这血是谁的?”周砚问赵小姐。
赵小姐摇头:“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没看见血…”
就在这时,后殿角落里,突然传来女子的哭声:
“呜呜…我好惨啊…”
声音幽幽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赵小姐吓得尖叫,躲到周砚身后。
大白低吼一声,挡在众人面前,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角落。
角落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白影。
白衣,长发遮面,身形窈窕。
正是赵小姐描述的那个无面女鬼。
“你…你是谁?”蒲松龄上前一步,沉声问。
女鬼不答,只是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然后,她缓缓抬头——
长发散开,露出下面的脸。
果然,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整的、惨白的“脸皮”。
“还我脸来…”她伸出手,指向赵小姐,“把你的脸…给我…”
赵小姐吓得晕了过去。
家丁们也想跑,但腿软,动不了。
只有周砚、蒲松龄、小黛、大白还站着。
“你要脸做什么?”周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女鬼动作一顿。
“我…我要投胎…没有脸…不能投胎…”
“谁说的?”
“是…是主人说的…”
主人?
周砚和蒲松龄对视一眼。
果然,有幕后黑手。
“你主人是谁?”蒲松龄问。
“主人…主人是…”女鬼突然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尖啸,“不能说!说了他会生气!”
“他在哪?”
“在…在庙底下…”
庙底下?
周砚看向地面。晶片扫描显示,地下有个巨大的空洞,能量反应强烈。
“下面有东西。”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
“轰隆隆——”
后殿中央的地面裂开一个大洞,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女鬼尖叫一声,化作一道白烟,钻进了洞里。
洞里传来她的回音:
“主人醒了…他要吃饭了…”
吃饭?
周砚心里一沉。
该不会,下面就是“饕餮之影”的老巢?
而他们,是送上门的外卖?
震动停止了。
地面上的大洞,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赵小姐被家丁抬到院外,还没醒。
小黛变回狐狸原形,三条尾巴炸毛,喉咙里发出低吼。
大白也弓起身体,进入战斗状态。
蒲松龄握紧了桃木剑和符纸。
周砚看着手里的晶片,能量:8.7%。
够开一次护盾,用两次治疗。
“下不下去?”他问。
蒲松龄看着那个洞,沉默片刻,道:
“来都来了。”
周砚笑了。
是,来都来了。
不下去看看,怎么对得起这趟“鬼屋一日游”?
“小黛,大白,你们在上面保护赵小姐和家丁。”周砚安排,“我和留仙下去。”
“不行!”小黛急道,“我也要下去!我能帮忙!”
“你留在上面,万一有情况,还能找姥姥求救。”
小黛还想争辩,但看到周砚认真的眼神,瘪瘪嘴:“那…你们小心。”
周砚点头,从怀里掏出剩下两颗月华珠,递给小黛一颗:“拿着,必要时用。”
又递给大白一颗:“你也拿着。”
大白没接:“我用不着,你们留着。”
“拿着。”周砚塞给他,“万一我们上不来,还得靠你救人。”
大白这才收下。
安排妥当,周砚和蒲松龄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朝洞口走去。
洞里有石阶,很陡,很深。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下走。
越往下,越冷,腥臭味越重。
晶片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还有…咀嚼的声音。
“咔嚓…咔嚓…”
像在啃骨头。
周砚握紧晶片,调到【能量护盾】待发状态。
蒲松龄也捏紧了符纸。
然后,他们看见了——
洞底,是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个血池,池里泡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血池边,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正在啃…一只烧鸡?
“咔嚓…咔嚓…”
吃得正香。
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慢慢转过身。
月光(不知从哪透进来的)照在他脸上。
周砚和蒲松龄都愣住了。
那张脸,他们认识。
是…
王管家。
他满嘴油光,举着烧鸡,朝两人咧嘴一笑:
“哟,来啦?要不要…一起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