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意识形态、利益格局与政治生态下怎么可能出沃盛顿?
在堡垒之国,任何人,如果存有沃盛顿那样的信念在这里就不可能成为带头大哥,即便人格魅力加机缘巧合下成了带头大哥,如果他动了让权的念头,也会立刻被周围同样在逐鹿的猛虎和手下的恶狼撕个粉碎,连一点渣都不会剩下,因为他挡了别人夺取功名利禄的道路,在本能之信的语境下,这比杀人父母更可恨,这样的人在堡垒之国从来由胜利者授意书写的史书上,要么是个蠢蛋,要么是个浑人,或者干脆什么都不会留下,只是历史烟尘里的无名过客。
这样的动物世界里没有灵魂的生存空间,至少权力层面、社会层面一直都是如此。
所以,在堡垒之国,对沃盛顿这等伟人的钦佩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语境错位下的误会,堡垒之人事实上真正会仰慕的只可能是其本能给出的征服者与胜利者,权力、占有、称霸、天下一统才是它们的动物性本能看得懂且由衷渴望的,超越于此的美德、信念、公义,在其他语境下或可远观,但在此种语境下,不是蠢,就是假,更不可能真正得到本质上都是逐利者的堡垒之民的认可、相信、拥戴与支持。
所以,在这片土地上,打江山时不可能有沃盛顿,坐江山时更不可能有沃盛顿。
每次改朝换代,不管名义上如何推陈出新,越来越漂亮、高尚、伟大,一切归根结底只为一个“利”字。在这片本能之信的汪洋大海里,没有出乎利益之上的存在,如果有,也都是幌子,也都会成为幌子,最后只为更快、更多、更隐蔽地谋取更大的利益,并维持这种不受制约的绝对权力。
沃盛顿,不仅仅是一个人,是那片文化土壤,那个人群,那种信仰结出的果实,是灵魂、良知、信仰大于利益,大于权力,于是最终实现的政治制度是灵魂之治,是信仰之治,是心灵之治,是信念之治,一切权力和利益在此之下。
堡垒之国层出不穷、换着皮源源登场的皇帝,以及流水的皇帝背后那铁打的专制制度,也不仅仅是一个个窃国贼、一种罪恶制度,是那片土壤,那种文化,那个人群,最重要的是那种本能之信所结出的果实,是本能之信支配下通往世间最大利益的权力大于灵魂、大于良知、大于任何精神信仰、高于一切后的必然产物,由此最终实现的专制制度只可能是利益之治,以利益操控人的欲望与恐惧,是根本意义上的本能之治,是本能对人的绝对支配,一切都在本能投射出的权力之下。
内在本能是如何主宰它们的,外在权力就是如何主宰它们的;内心本能是如何压倒一切的,现实中满足本能的利益就是如何压倒一切的;精神世界中它们最终都只服从于本能,现实世界中它们就只能服从绝对权力;如果人的精神世界中一切终归于本能,那么它们的现实世界中一切最终也必定归于绝对权力。
绝对权力就是堡垒之民的精神世界最终只由绝对本能支配在外部世界投射的具象。
只要这一点不变,那么无论引进什么先进思想、制度与文明,或自己搞出什么所谓的“理论创新”,底里,其实什么都不会改变。
精神上的奴隶们聚集在一起,无论物质表象上如何日新月异,组织形式上如何随时代变迁,其实最后只可能组成一个把人当工具的权本位之国,因为它们本来就全都是本能的工具。
本能支配下,它们一旦有权,出于不可抑制的贪婪和欲望便不由自主地要将权力绝对化,以求将世间最大的政治利益死死垄断在自己手里;本能支配下,它们无权无势时,出于不可抑制的恐惧和苟且,它们不可能阻挡权力对自己的奴役与碾压。
在本能之信的世界里,绝对权力的雪球是必然会滚起来的,也必然能滚起来,虽然它必将通往所有人的毁灭,但只求满足的本能从来是罔顾理性、事实与规律的。
本来,如果在人的世界里,建立在暴力和谎言之上的“统治者”是没有人会成为它的子弹的,但在本能支配的人形动物世界里,这样的统治者只要用权力垄断了最高利益,并做到“利出一孔”,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子弹,而且每个人都是它潜在的子弹,有太多太多人削尖脑袋想要成为它的子弹,并以此为荣。所有子弹和执枪的统治者都是为利而来,可本能利用不受制约的权力让它们的利益凌驾于一切之上时最终这些子弹全都打在社会赖以长治久安、生生不息的根基上,直至将其彻底摧毁。
虽然堡垒之人嘴上常挂着“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可这个本能之下无法抗拒利益诱惑,将“利”视为最高存在的族群,为了谋取自己更大的“利”天然不介意成为压迫者,为了保住自己的一点“利”也甘受任何压迫。
“压迫”,其实是这种本能之信下唯一可能的社会组织结构。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给了堡垒之国一次又一次机会,从古代,视野里没有更高文明时的王朝更替,到现代,外面已被现代文明点亮时的改良开放,可所有这些机会从没有打开通往人的新世界的大门,而是一次又一次走回老路,不可避免地还原为它们内心真正所是的动物世界,被权本位锁死在无解的轮回中。
但这一次,随着洛伽梵神曲的传入和“心门”的开启,堡垒之国原本铁板一块的死局和被绝对权力奉为“真理”并以之为合法性基础的那一整套谎言体系自这片土地上专制制度建立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