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结束了。
那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古老而平静的人形轮廓消散在苏源的意识深处。
但他的话语，却像一道道刻痕烙印在指挥大厅的空气里。
奇点墓园。
宇宙的尽头。
一场决定未来的对话。
械老那半张苍老的肉脸上，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机械义眼里的红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高速闪烁，像是在进行海量的数据运算。
宇宙的尽头……埋葬法则的墓地……难以置信这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干涩。
“老板，这……”绯狐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那张永远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她甚至没有去点燃一根习惯性的女士香烟。
这是陷阱，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一场为你量身定做的鸿门宴。
守墓人是清道夫，而你是他们眼中失控的培育者。
他们清除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和你坐下来喝茶聊天？
绯狐的分析一向精准而致命，他们无法再清除我了。
苏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万神之宴，我掀了桌子。灰烬王冠，观众擦了桌子。
他们很清楚，再想用对付其他火种的方式来对付我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他们换了个方式。绯狐针锋相对，一个更直接，更高效的抹杀方式。把你骗到他们的主场去。
苏源点了点头尽然认同了绯狐的说法。
“是，一定是陷阱。”
他走到指挥官座椅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绯狐罕见的提高了音量，我们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你应该做的是利用现在这一点点宝贵的时间尽快变强，而不是去自投罗网！
没时间了，绯狐。
苏源转过身看着自己最得力的两个伙伴，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收割者，快来了。
那个所谓的第一墓碑，他不是在邀请我。他是在告诉我，他也有一个解决收割者的方案。
或者说，守墓人这个计划也有他们自己的最终步骤。
两条路，清道夫的路和培育者的路。
他想和我谈的，不是合作，而是……谁来主导。
苏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如果我不去，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吗？
他会带着守墓人最后的底牌，来找我。
再那个时候，我们连选择战场的权力都没有。
指挥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绯狐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了肩膀。
她知道苏源是对的。
从他被观众注视的那一刻起，他就以经被推到了棋盘的中央。
他退无可退。
我明白了。械老先开了口，他眼中的狂热渐渐冷却，转为一种深沉的，属于技术专家的严谨，你需要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准备。
深渊要塞会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绯狐也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那个精明干练的情报头子本色，我会动用所有暗线，尝试挖出任何关于‘奇点墓园’的情报。虽然希望渺薄。
苏源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外面的事，交给你们。
我去看看……我们的底牌。
说完，他的身影在原地缓缓消失。
高维牧场，核心空间。
苏源的意识体，悬浮在一片由纯粹数据与能量构成的海洋之上。
这里是牧场的心脏。
在他的面前，一道庞大的，由无数光脉构成的技能树正缓缓展开。
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项牧场的功能。
孵化池、基因编辑室、法则熔炉……这些以经被点亮的节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在它们的更深处，更根源的位置，还有大片大片晦暗不明的区域。
那些是被锁定的更高阶的权限。
让我看看，我这趟万神之宴，还有之前净化舰队的那些战利品，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苏源心中默念。
下一秒，一个代表着进化点的数值，在他的视界中浮现。
【进化点：9,847,521,036,415】
一串长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献祭一整个神血财阀的净化舰队。
献祭一尊古神的残骸手臂，献祭在万神之宴中陨落的无数强大存在。
这就是回报。
“呵，战争财果然是最好赚的。”
苏源自嘲了一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意识集中到那棵庞大的技能树上。
第一步，解析自身，他的目标很明确。
既然自己是培育者，那高维牧场就是他的专属工具。
想要对抗收割者，想要去和第一墓碑掰腕子，他首先得把这把水壶给研究透彻。
他找到了一个被层层加密，标注为【牧场源质结构解析】的选项。
解锁它需要一百亿进化点，放在以前这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嘛。
“解锁。”
苏源心念一动，进化点瞬间被划掉了一大截。
轰！
整个牧场核心空间都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那棵庞大的技能树疯狂的颤抖，无数之前从未见过的，隐藏在深层的数据流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奔涌而出，强行灌入苏源的意识。
那是播种者留下的信息，不是语言，不是文字。
而是一些更底层的，关于牧场设计的逻辑，关于他们创造这个方舟的初衷。
苏源看到了他们的绝望，也看到了他们的疯狂。
【解析进度1%……】
【警告：深度解析可能导致牧场结构不稳定。】
【警告：侦测到不完整的高阶指令……正在尝试修复……】
苏源没有理会这些警告。
他顶着那庞大的信息冲击，目光如炬继续在技能树上搜索。
他需要力量，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
很快，他的目光被一个新的选项锁定了。
这个选项位于整个技能树的顶端，独立于所有分支之上像是一颗孤悬的帝星。
它的名字，很简单。
【牧场升维】。
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有一个解锁条件。
一千万亿进化点。
苏源看着自己剩下的那点余额陷入了沉默，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穷。”
“还是穷。”
他忍不住吐槽，看来想一口吃成个胖子是不可能了。
他耐下心，开始审视那些更便宜的选项。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被标记为高危的特殊项目。
【项目名称：失控变量优化】
【项目描述：对牧场内已存在的，超出常规进化路径的“失控个体”进行深度绑定与逻辑重构，以其为模板，解锁新的进化方向。】
【当前可选“失控个体”：无形之主（心灵/模因污染）、寂灭星龙（概念/毁灭）】
【优化所需进化点：8,000,000,000,000】
苏源的眼睛亮了，这不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吗？
无形之主和寂灭星龙，是他手中最强大的两张牌，但同时也最不可控。
尤其是无形之主，它那次无意识的呢喃直接把观众给引来了。
如果能将它们彻底掌控，甚至将其失控的特性转化为可以复制的模板……
那他的怪物军团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就是你了。”
苏源看着自己仅剩的八千多亿进化点，梭哈是一种美德。
我选择，【失控变量优化】。
【警告：此操作风险极高，可能导致失控个体彻底崩溃或产生更无法预知的变异。】
【警告：是否确认？】
“确认。”
苏源没有半分犹豫，当他做出选择的瞬间，仅存的所有进化点被瞬间抽干。
整个牧场核心空间的光芒，在这一刻黯淡到了极点。
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投入到了一个无底的黑洞中。
然后。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高维的，冰冷而疯狂的意志猛然降临。
它不是来自牧场，也不是来自苏源。
它像是……被这次优化所惊动，从某个未知维度投下了一瞥。
一瞬间，苏源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宇宙最中心的聚光灯下。
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秘密，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警告！侦测到未知高维视界扫描！】
【警告！播种者最终协议被触发！】
【启动反收割模组……模组启动失败……权限不足……】
【启动最终序列……方舟模式……】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在苏源的意识中疯狂刷屏。
牧场，这个史前文明最后的造物，在察觉到那道目光的瞬间竟像是受惊的刺猬，本能的想要蜷缩和隐藏。
但，晚了，那道目光牢牢的锁定了他。
不。
是锁定了他正在进行的失控变量优化。
苏源的头皮炸开了，他知道自己玩脱了。
他本想在去见第一墓碑前，给自己加点底牌。
结果，他好像在自家后院，点燃了一个能把收割者直接召唤过来的超级信号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