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干涩、古老,仿佛是从千年古墓的尘埃中挤出来的一丝回响。
陈默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每一个毛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而收缩。
但他没有回头,也无暇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如同一束被瞬间聚焦的强光,死死地钉在了阿飞那只按在瓮盖上的手上。
那只手正在发生一种肉眼可见的、非人的异变。
指甲,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生长,边缘卷曲,颜色由原本的肉粉色迅速转为铅灰,最终沉淀为一种如同浸油朽木般的墨黑。
它们不再是角质,而像是五根黑色的楔子,深深地、毫不费力地嵌入了封泥的裂缝之中。
碎裂的泥块被指甲的生长挤压、推回原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以阿飞的血肉为黏合剂,强行弥合着瓮口的破损。
这不是拯救,这是填补。
“不对!”林语笙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她的视线在监测仪和阿飞之间飞快地切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信号波形完全重合了!这只瓮不是在吸收他的生命信号,是在同步!它们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在振动!我的天……它把阿飞变成了一个外部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散热器,或者说……一个稳压器!”
散热器?稳压器?
陈默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心中却陡然升起一个更古老、更血腥的念头。
“活人祭酿!”
一旁的老酿酒师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他死死盯着阿飞那双黑得发亮的手指,浑浊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族谱里记载过……这是禁忌之术!瓮里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酒母,是……是寄生在酒母里的‘残魂’!这种东西极不稳定,必须依靠血脉相近的活人阳气才能维持形态……阿飞,他被当成了人形祭器!”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祭司长不是要杀死阿飞,而是要用他来“喂养”这瓮里的东西。
陈默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撬开瓮盖已经没有意义,那只会加速阿飞的牺牲。
他要做的,是切断这种邪恶的同步。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反手拔出一直插在阿飞颈后、用来维持体温的那根银质长柄温酒针。
针身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一股灼人的意志。
他没有去碰阿飞那只已经半嵌入封泥的手,而是身形一矮,视线如同鹰隼般扫过那粗糙的瓮身。
就在瓮身侧面下方,一个被水草和污泥半遮半掩的凹槽印记,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鱼凫目!
那是他血脉中无比熟悉的图腾。
就是这里!
陈默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温酒针,手腕猛然发力。
他没有注入任何内劲或血脉之力,那会引起不可预知的剧烈反冲。
他做的,只是利用银针绝佳的导热性,将自己掌心因愤怒和焦急而升高的体温,通过这唯一的媒介,精准地、快速地导入瓮内那个封闭了千年的恒温环境之中。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鱼凫目印记最中心的那个凹槽,仿佛一把钥匙插进了等待千年的锁孔。
就在银针刺入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了阿飞。
他全身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只按在瓮盖上的手,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斥力狠狠弹开,原本乌黑坚硬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软化,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随即,他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只巨大的青铜瓮发出了回应。
一声尖锐的、如同金属指甲刮过黑板的啸叫,从瓮体内部迸发出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整个瓮的表面,一层细密的、白惨惨的冰霜迅速凝结、蔓延,仿佛在瞬间被投入了液氮之中。
瓮口那些刚刚被弥合的裂缝“咔嚓”一声再次崩开,从中喷涌而出的,不再是之前那霸道的酒气,而是一股夹杂着陈腐棺木气息与泥土腥味的白色寒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