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诡异且充满生机的色泽，仿佛深海幽灵吐出的气泡。
她想起《郭氏草木酿》手记中，曾模糊记载过一种名为“紫云母”的奇特菌群，据说只有在极寒与极热交替的缝隙里才会诞生。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取出无菌试管，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将那一簇幽蓝缓缓引入管中。
两天后，云海市生物发酵实验室。
周明轩是个连眉毛都在写着“严谨”二字的男人，他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显微镜下的视野被投屏到巨大的显示器上。
他盯着那蓝紫色的菌群看了许久，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低哼。
“郭董，你是从哪个原始森林里挖出来的这玩意儿？”周明轩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狂热与苦涩，“这东西的基因序列极度不稳定，它表现出的代谢方式完全不符合现代发酵动力学，但活性强得吓人。如果真想把它分离出来，还要保持七天发酵周期、酒精转化率低于5%的指标，这不仅仅是技术难题，这是在挑战生物界限。”
他看了一眼实验报告的预估报价单，随手在上面划了一个大叉：“如果你想搞定这个，至少需要国家级P3实验室的设备支持，光是前期的设备调试、人员调度和环境模拟，启动资金至少三千万。郭董，我实验室的这些精密仪器，连它的边角料都解析不了。”
三千万。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郭漫心口。
从实验室出来，空气里混合着试剂的化学味和室外的燥热，林悦在车旁等候，神色有些难看。
“郭董，张启航那边……没戏。”林悦递上一份被退回的厚厚文件，“他说非遗酿酒技术在银行估值模型里属于‘纯虚构资产’，加上我们刚刚和汇锋资本打过官司，他以单一爆款产品市场风险过高为由，拒绝了所有的贷款申请。话很难听，说我们是在拿老祖宗的传说招摇撞骗。”
郭漫捏紧了文件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辞倚在不远处的车门边，手里拿着平板，指尖飞快地划过几条银行系统的内部截屏。
他嗤笑一声，将平板扔给郭漫。
“别白费力气了，不是他张启航一个人刁难你。”沈辞的眼神冷得像结了霜，“我刚才动了点关系，查了云海市前五大行这两天的内部通知。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更新了信贷风险名单，‘郭玉春酒业’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是红色标记。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评估，这是汇锋资本动用了他们在金融圈的人脉，对你进行精准的资金链绞杀。”
夕阳把老宅的影子拉得很长，郭漫听着沈辞的话，脑海中却浮现出郑弘毅在警车里那阴森的眼神。
资金链断裂，意味着她那槽“活着的酒母”即便有核心技术，也无法转化为商品，最终只能烂在地下室里。
这就是豪门的玩法吗？
用资本的铁幕，硬生生地掐断一个人翻身的呼吸。
“资金链绞杀是吧？”郭漫抬头看向老宅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那种面对绝境时特有的狠厉再次爬上眉梢，“林悦，去仓库找两袋上好的橡木灰，要颗粒细一点的。”
“沈辞，带上你的设计图纸和我那本手记，今晚回实验室，咱们不求银行了。”
当夜，实验室的灯光通宵未灭。
郭漫没有再提那三千万的预算。
她在那本泛黄的手记中翻到了早已被现代人视为迷信的“草木灰低温促发酵法”。
她将橡木灰与特定的泉水按比例调和，形成一种深褐色的溶液，又将那一小管蓝紫色菌种投入其中。
“周主任，如果我能证明，这套古法能将菌种的扩繁成本缩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你愿不愿意拿技术入股，把钱换成股份？”郭漫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周明轩看着那杯泛着诡异色泽的草木灰溶液，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着郭漫那张清冷而决绝的脸，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郭氏草木酿》手记——那上面记载的每一个古文字，在显微镜的辅助下，似乎正在释放出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科学魅力。
“5%的净利润分红？”周明轩喃喃自语，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这是他在平庸的教研生涯中，从未敢做过的一场豪赌。
郭漫将那一纸承诺书推到周明轩面前，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她知道，这不仅是在拉拢一个科学家，更是在向汇锋资本，向整个云海市的商业高墙，递出一把名为“不认命”的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