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夙西洲站在一个破房子前,说破都是在美化它了。
白小离捏着衣角点点头,从知道要回家的那一刻开始她短暂的欢欣便消失殆尽,尽管她心里早就清楚这个事实。
‘他只是恰好路过而已。’碰巧路过然后救了摔倒在水沟里的她而已。水沟其实并不高,刚到她的肩膀,她踩着石头或许是能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去的。
夙西洲眉头皱紧,简直能夹死蚊子。“夜族最破的贫民屋也比这个好上十倍。”每年商洛都会便衣寻访夜族的村落,抽查贫苦村子的村民居住生活情况。
一旦被查到有这样破败不堪的房子,下到村长上到镇长县令,一个个都得亲自上阵搭房子。
能否赚到钱靠的是百姓的本事,但是房屋坍塌残破便是为官者的失职。
“这谁啊?不是咱村的吧?”
“在白小离家门口,不会是来收养她的吧?”
“谁要收养那小骗子?又懒又馋,还偷东西,和她那死鬼爹娘一个样。”
白小离刚推开木门,夙西洲眼神一厉把她往后一拉,一个破碗嘭的砸在地上。
“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啊?叫你采个蘑菇野菜直接跑没影了,是不是想和你的老爹老娘一样离开这个家,呸!我告诉你,你个兔崽子,走了就别想再回来,冻死在路上也是你活该!”
白小离低着头站在那里,‘糟糕,蘑菇都掉沟里了,我没有带蘑菇回家,背篓也丢了,阿奶肯定会生气的。’
“小娼妇,赔钱货,还不滚进来?真要我来请你啊,你要饿死你奶吗?”
说话的人口音浓重,如公鸭嗓一般的声音让他一瞬间想起了晦气的黑乌鸦。
“你要进来喝杯水吗?”白小离抬脸问,好像刚才被骂的不是她一样。
夙西洲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很是嫌弃这破屋子,他根本就不想进去。
但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说不出刻薄的话,尤其是对上白小离明亮的双眸,在孩子面前,大人的一言一行都得格外注意。
“你和白小离家什么关系啊?”隔壁观望许久的大婶忍不住心里的熊熊八卦之心走过来。“不会也是被她家祸害的吧?”
夙西洲看了邱娘子一眼,“这和你没关系,”一手按在白小离的背后,推着她往里走,说:“进去。”
白小离蹑手蹑脚走得小心翼翼,而夙西洲一个推门,哐当一声,木门直接砸在地上,本就破破烂烂的房子顿时雪上加霜。
夙西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上白小离半惊讶半指责的眼神,夙西洲扯扯嘴角:“我等会帮你修。”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魔头,一朝沦落成贫苦乡村的木匠。
夙南意知道了怕是会笑他一百年。
不,一千年。
他话音刚落,里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愤怒的骂声,说的是方言:“死鬼爹死鬼娘跑了,留你这么个煞星害我。”
她的语速很快,甚至骂的急了还有几处破音,夙西洲一下子有些没听懂。
白小离听懂了,但她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尖,走进屋噔噔噔跑到东墙边上去点柴烧火。
从一口大缸里舀水倒锅里,捡了两个红薯丢到灶里。
房间里的老太太还在骂骂咧咧,“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叫她干点活还有反骨了,当初就该打断她一条腿……”
“可真是吵,”夙西洲走过她身边径直进到房间里,如果一个破布帘拦开的空间算房间的话。
白小离要真是天煞孤星,那可比蜚厉害多了,老婆子还能这般喊?
“小娼妇,什么东西……”白老太的骂语顿时噎在嗓子眼里,看到夙西洲的那一刻寒意突然爬上了她的脊背,“你……你是谁,在,在我家做什么?”
夙西洲本就生的高大,比她生生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暗沉着脸,像是一个没有表情的雕像。
他没兴趣和一个老婆子解释,“别说话,吵。”
白老太目瞪口呆,‘什么,这是我家,凭什么叫我闭嘴!’但是对上他平静无波却压迫性十足的眼神,她毫不犹豫地认怂。
总算是清静了,夙西洲满意地走向白小离。
“这什么人?”白老太盯着他的背影,“是那个死丫头招惹来的吗?”
“你在做什么”夙西洲绕着灶走了一圈。
白小离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蹭了几道灰:“烧水呀。”
夙西洲指着那不成形状的黄土堆:“这是什么?”冷酷魔尊变成了好奇宝宝。
“是灶呀。”‘他好笨哦,怎么连灶都不认得,家里一直是姐姐做饭的吧?姐姐真辛苦,既要照顾他,又要照顾小妹妹。’
夙西洲:“……”眼神收敛一点,谢谢。
这堆黄泥也能叫灶?一看就是个违章建筑。
土墙、朽木、破瓦、茅草——这就是这个家的全部。床是破木板铺稻草,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夙西洲参观屋子的时候,白小离已经烧好了水,用长木勺舀了一瓢倒在一个棕黄色的木碗里。
“给你喝。”白小离双手捧着木碗递到夙西洲面前。
夙西洲低头看着她,手被热气烘得发红,手腕却泛着青白。
那是冻的。
他接过碗,抿了一口。白小离轻轻松了口气。
白小离仰头看着他,心里有些忐忑,‘他会喝吗?还是会把碗丢在地上?之前村长就是这样。’
夙西洲暗想这是他用过的最普通的碗,今日之前他以为最便宜的是粗瓷碗。他端起木碗抿了一口,然后余光看到白小离轻轻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没有嫌弃,他没有把碗丢掉。’
白小离轻快地在一个粗瓷碗里倒了一碗水,从灶里扒拉出一个烤熟的红薯,然后捧着它们进了破布帘后面。
下一秒啪的一声。
夙西洲顿时把木碗放在一边,疾步朝着里屋走去。
掀开帘子便看到白老太掐着白小离的脸颊,另一只手用力打她的屁股,“我叫你不回家,我叫你乱跑,我叫你采的蘑菇呢?我叫你找的野菜呢!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啊——”
夙西洲捏着她的手腕往旁边一拧一甩,白老太好像听到了自己手腕骨头的喀嚓声,“啊,我的手!!”
夙西洲把白小离拉到身边,看到她的小脸上狰狞的掐痕,还有一地的粗瓷碗碎片,带着热气的红薯孤零零地滚落在一边。
白老太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不害怕,“你谁啊,我教训我家孩子有你什么事儿!你竟敢伤我,我要告诉村长!”
夙西洲把白小离掩在身后:“放心,你的手没断。”甚至连个印记伤痕都不会有,所以找村长哭诉也没用,口说无凭没证据。
白老太没意识到这一点,“你伤了村里人,村长不会饶过你的。”
夙西洲懒得听她逼逼赖赖,公鸭破锣嗓一听就烦。
他拎起白小离的后衣领抄起小孩儿就往外走,“人皇口口声声仁德治世,就该来看看这颓垣败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