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这个村子有问题?”慕云卿牵着徐楹的另一只手,小孩儿开心地在两人中间荡秋千,两只眼睛眯得像两个小小的月牙儿。
真是奇怪的小孩子,一点都不怕生。
夙西洲虽然面上有些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护着徐楹,在她踩到草芥摇摇晃晃时及时稳住她的小身板,反应力比慕云卿快上许多。
“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
县城外四通八达,村落不知凡几,在无人证物证的情况下,实在很难推断人贩子的来历。
若是灵力不曾被封印,倒是可以用灵诀直接搜索。
慕云卿敛眉沉思,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几个妇人,她秒变脸堆起爽朗的笑容:“大娘好。”
“哎,”几位唠嗑的妇人看向打招呼的慕云卿,又看着高大俊朗的夙西洲,“是小慕啊,这大冷天儿的怎么把媳妇孩子带出来了。”
妇人和善地看着夙西洲,“孩子身体弱可吹不得风,老人家还有个说法,年纪小的孩子魂魄立不住,晚上容易看到脏东西。”
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慕云卿心里翻了个白眼,得,美色误人,她长得没有夙西洲好是她的错。
“她们想吃鱼,”夙西洲一点都不想说话。
“这大冬天的哪有鱼,河里都结冰了。”大娘的破锣嗓子极其洪亮,中气十足气息坚定地像是要入党。
“有有,鱼鱼。”徐楹小朋友坚定地回答,河里有鱼!唉只是哥哥太笨了抓不到。
“这小丫头模样倒是俊的很,”妇人们稀奇地看着徐楹。
她的眼眸明亮透澈,就像是两颗发光的石子,小小的手掌柔软可爱,乖巧地搭在大人的手里,也不要旁人哄她抱她,自己就像一朵开心的向日葵,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活力十足。
“你们俩的性子看着沉闷,生的娃倒是机灵的很。”
村里人一直以为徐楹是慕云卿和夙西洲的孩子。
喜当爹娘的两人起初尴尬的冷汗直流,后来就板着脸接受了这个人设。
起码有了这个人设容易让人信服。
慕云卿劝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生活。
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
“大娘家的孩子我见过,一看就是聪明机灵,我啊巴不得她长大也这般聪明。”慕云卿装模作样地夸着大娘家的孩子,天知道她究竟有没有见过。
便是描述的有些出入,疼爱自家幼崽的大人也会为这些赞誉适当脑补,然后笑呵呵得出一个结论:“哎呀小慕家的就是会说话。”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慕云卿一脸认真的表情,前辈们说过,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所有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不论男女。
大娘不好意思地说着谦虚话:“他啊平时皮着呢,你们没瞧见罢了,”面上却是我家孩子宇宙第一好的表情,可神气哩。
慕云卿顺着她的话夸赞了几句,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看向白小离家的方向,“照我说村里的孩子个个都是好的。”
“那不可见得,”一个大娘摇了摇头,“瞧见方才那个小丫头了吧,模样长得还行,但是又脏又馋又笨又懒,喜欢偷东西,还是个撒谎精、白眼狼。”
“哦?”慕云卿疑惑地看着她,“又笨又懒?看起来不像啊。”
是什么样的孩子会让大人把这么多的负面评价冠在头上?
屋外不知何起飘起了雪,懒洋洋的落在苍老的茅草屋上,化成水浸透渗入下去,灰茫茫的天空似是失忆一般,忘了温暖。
风雪中,白小离被吹得东倒西歪。她抓紧背篓,手指用力到泛白。手上布满了疤痕——磨出的茧子,反复起泡再破掉留下的。
大大的旧衣裳裹着小小的身体,不暖和,也不能遮风挡雨。但有,总比没有好。
夙西洲似有所感朝窗外看了一眼,被窗纸遮住的白小离艰难地走着,她要去哪里?
屋内的火炉上煮着一壶水,热气噗咚噗咚顶着盖子,一只小手抓握着飘散的白色水汽,忽而被夙西洲拉回来,“不听话的孩子。”被热气烫到手不得哭半夜。
徐楹扭头笑嘻嘻地看着他,小圆脸凑近他的冰块脸,想给他一个湿漉漉的安慰。夙西洲察觉到她的意图屏一口气后往仰头,“离本座远点。”
徐楹眨巴眨巴眼睛,嘴里咕嘟吹起一个水泡泡,然后啪的破碎,惹来夙西洲嫌弃的眼神。
短短几日的相处就让夙西洲对人类幼崽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那是一个堪比妖兽的存在。
小小的身体里蕴含大大的能量,一通哭嚎能把他的天灵盖掀翻。
此刻小妖兽,不,徐楹小朋友正被漂亮姐姐抱在怀里吵着要看雪,身上裹着一件带帽小斗篷,款式不算新奇但胜在十分软和。
“些……”小徐楹张着小手伸向窗边的方向。
“雪,”慕云卿扒拉着她的小手纠正她的发音,“不是些,是雪……”
徐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写。”
慕云卿叹气摸摸她的小脑袋,“算了今天累了明天再教。”
夙西洲瞥了她一眼,才教一遍就累了?但他害怕发言之后祸水东引变成他抱孩子,索性就没开口。
白小离采蘑菇去了。
白天她没能采满一篓子野菜,阿奶很生气,骂她是个干吃饭的废物,说不采满一篓子蘑菇不准回家。
可是她没吃干饭呀。
村子里大多吃的糙米饭。
而她们家吃的最多的是红薯。
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雨,空气变的湿漉漉的。到处都有雨水的痕迹。地上有一个个小水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
后山树下冒了好多蘑菇出来,完整的蘑菇可以拿到镇上卖钱,便是有烂掉的蘑菇,她也可以捡回家煮汤喝。
一口红薯一口汤。
好一次她运气好,捡到一颗白萝卜。
她把萝卜藏起来,偷偷吃了好几天。
白小离的肚子咕嘟咕嘟叫起来,她抿着嘴摸扁扁的肚子,“你乖,别再叫啦,” 好想喝蘑菇汤啊,不加调料也香。她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寒风给了她一个清醒的巴掌。
晚点再回去吧,阿奶如果睡着了,就不会骂她了。
她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捂住小脸轻轻哈气,试图暖和自己,给予自己短暂的转瞬即逝的温暖。
好冷啊。
倚靠着慕云卿肩膀的徐楹迷糊的打了个哈欠,头不住向下低,眼皮也不由自主的闭上,刚阖上便马上睁开,却又忍不住再次阖上,最后变成清浅的呼吸。
慕云卿轻轻把她放在床上,脱掉外面的衣服,盖上被子后碰了碰她的小圆脸,听到动静拉上厚厚的布帘走出来看着正在穿蓑衣的夙西洲。
“你要去哪里?外面风雪这么大。”
夙西洲戴上斗笠,一边系绳一边看着她:“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回来。”
开门之时屋外闯进了冰冷的凉风,下一瞬再度阖上,一扇木门将所有的风雨挡在外面,徒留一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