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落成古代的快递员,这个结果是慕云卿打死也没想到的,“敢情我就是一劳碌命啊。”其实这话也不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生存而奔波乃众生百态,亦是常态。
与此同时夙西洲来到了客栈外,不知何时起天上落下点点白雪,飘落的很是温柔。
街上人声鼎沸,年货琳琅满目,红灯笼高高挂起。
平时里节俭的百姓难得穿上箱子里最体面的衣裳,笑容满面地走在街上,互相拱手致意,便是往日里看不对眼的也会扭头装作没看见,而不会在年关与人起冲突,以免坏了下一年的好运气。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挂满了红红的春联,上面写着吉祥的寓意。掌柜的指挥着小二们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年货,糖果、瓜子、糕点、果子应有尽有。人们络绎不绝地进出店铺,购买着自己喜欢的年货,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还有一些小贩推着小车边走边叫卖,吸引了许多孩子的目光。
“阿娘,有陀螺,”孩子们兴奋地跑到小贩面前,仰着天真的圆脸希冀地看着自家娘亲:“阿娘,给我买一个吧,好不好嘛,求求你了,阿娘最好了。”小胖手捏着娘亲的衣袖摇着晃着。
“好,给你买,”这种时候节俭的娘亲也会满足孩子的心愿。
远远望去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庄严的庙宇。庙宇门前挂着一块红红的大匾,上面写着“福”字。百姓们排队进入庙宇,诚心向神明祈福。
忽然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腿上,夙西洲低头一看,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白白胖胖的甚是可爱,她走得不太稳,小脚一掂一掂地埋头往前冲。
撞到人了也不害怕,抬起小圆脸萌萌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夙西洲,然后露出一个无齿的微笑,“哥,哥哥。”
夙西洲往四周看了几眼,没找到几张焦急的面容,蹲下身来看着她:“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这家人是怎么照看孩子的,过年过节的人多不知道吗?
一只小胖手搭上他的手腕,“哥哥,”小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
夙西洲反手拉住她的小手,“本座可比你的爷爷年纪大很多,”叫什么哥哥。
徐楹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人长得很好看,和她的哥哥一般好看,她握住夙西洲的食指,“哥哥,”歪头盯着他看,似乎在想哥哥怎么变得好看了。
而后恍然大悟的眨眨眼,肯定的重重的点点脑袋,“哥哥,”是她的哥哥。
蹲在路中间也不是回事儿,人来人往容易发生踩踏,夙西洲索性一手抱起小女孩走到路旁等着来寻她的人。
街道两旁的房屋上挂满了红红的灯笼,眼下时辰尚早,还不是点灯的时候。
徐楹伸出小手朝着灯笼的方向抓去,可是灯笼很高她抓不到,她不满的哼唧两声,撅着嘴看向抱她的人。
“就你还想抓灯笼,”路都走不稳的小不点,心倒是挺大,话虽如此他还是将孩子抱得高一些,方便她抓握那不听话的红穗。
“奇怪了,怎么跑没影了?” 街道喜气洋洋,人群中却有暗潮涌动。
“再找找,不过一个小毛孩子,路都走不稳,能跑哪里去?”几人点头分散到四周弯腰弓着身子继续找。
他们都不是好脾性之人,行事作风自然也不算沉稳,寻找之时一个不留神便牵扯推搡到其他百姓。
“哎你们长没长眼啊?走路不看路的啊。”一个年轻男子在看伞时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差点一脑门儿扎到商贩摊主怀里,站稳后一个急转身指着撞他之人痛骂。
其他被撞到的百姓也忍不住指指点点,“就是啊,也撞到我了。”
那人的神色一厉想要怒视回去之时,身旁之人扯了扯他的衣袖,再抬起头来时换成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对不住啊大姐,孩子丢了,心里着急。”
众人脸色缓和,“孩子丢啦,这可不得了啊,快去找吧。”
“我表弟的孩子也是前两天上街时被偷走的,可怜一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弟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其他人也是面带不忍的模样,“罢了不为难你们了,找孩子要紧,快去吧。”
“哎,谢谢大姐,”几个人抹脸弯着腰继续四散开去找孩子。
“真是可怜啊,那么小一孩子就这么丢了,也不知道找不找的回来。”
“是啊,”身旁之人点点头,点到一半突然顿住:“你怎么知道那是个小孩子?”
对方挠挠后脑勺,“他们低头找人时我顺耳听了两句,好像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
“年纪很小?有多小?”
“这倒不清楚,不过好像说了什么走不远,”
一把蓝色竹伞划过半空,夙西洲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孩子走在温柔的飘雪中。
方才那些人找孩子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他本想着是她的家人来接她了,仔细一看发现有些不对劲。
“自家的孩子会和他们长得丝毫不相像?”这不合理。
再者那些人的衣服是寻常的麻布,这孩子身上穿的却是细棉,若说是家中宠爱孩子,他们手中却不见丁点儿孩子用的物什。
两手空空,面目凶相,与其说是匆忙找孩子的,不如说是抱走孩子的。
夙西洲双眼微眯,“人贩子?”这个猜测很快便出现在他的推断之中。
于是他停下了走向他们的步伐,转而拿起一把竹伞挡住了二人。孩子窝在他怀里,伞面外只露出一双修长的腿,看起来像是一人独行。
卖伞的摊主当时看到他和手中抱着的孩子时眼睛一亮,正想出声提醒那些人,却被夙西洲看了一眼,眼神冰冷肃杀,直将他脱口欲出的话语冻僵在喉管里。
“这把伞多少钱?”
摊主缩着脑袋比了个手势,下一秒叮当声响起,几枚铜板丢在了收钱的木盒子里。
夙西洲走后摊主粗喘气大力拍着胸口,“这眼神真是吓死个人了。”
“瞧你那怂样,眼神还能杀人不成?”
摊主回想了一番,喃喃自语:“说不定真能呢。”
夜幕降临时,灯笼亮起,照亮了整个街道。人们手持着烟花,点燃了它们,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小镇。人们欢呼着,笑声和烟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慕云卿往回走时看到了漫天烟花,五彩斑斓甚是好看,四周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她陶醉的看着怒放的烟花,绚烂夺目却转瞬即逝。
低头之时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明,将几缕酸楚藏在眼眸里。
回到逸家馄饨时大堂的桌上已放上了菜肴,陈晓棉从后厨搬来一坛女儿红,准备今日开封和大家一同开怀畅饮。
高明高白早在她搬酒之时便麻溜地跑去拿了几个大海碗出来,差点撞上端着汤出来的焱,而后被殷不识瞪了两眼。
拐过街角,慕云卿停住脚步。馄饨铺子里灯火通明,笑声阵阵。她站在暗处,看着那扇门,迟迟没有迈步。
自己的归处,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