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夙西洲下楼时被告知与他一同入住的那位姑娘一早就出门了。
他朝着小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暗想:‘她不会真的去赚钱了吧。’堂堂修士打工糊口,风风火火雷厉风行,倒是有几分当年白衣剑客的样子。
虽然他并没有夸大其词,慕云卿的灵力不知何时能解,在那之前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一日三餐都得想办法解决。
以她的性子,不会一直花别人的钱。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边界感比谁都重高傲如她不会接受一直欠别人的自己。
往日里没心没肺的言辞不过是嘴上一说,实际上她最讨厌欠人情。钱容易还,人情难还。
临近年关招伙计的店铺不少,只是在看到慕云卿一个看似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柔弱样子后微微皱眉,有的是担心招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回去,有的是明日便要关门歇业回家过年。
最无语的是胭脂铺子,她还没走进去便看到一个装扮亮丽的妇人凶巴巴地拧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耳朵,“搓麻将,搓麻将,怎么没把自己搓进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手气,回回给陈晓棉送钱。”
老魏一边讨饶一边为自己狡辩:“娘子,我错了,我不该一个人去玩,把你留在铺子里看店。”娘子嘴上骂那位老板娘,实则三天两头吃她家的馄饨。
魏夫人的嗓门一下子飙高:“你也知道啊,这家店是你家的还是我家的!”
老魏猥琐地摸着她的手,“娘子,我错了,我就是一个吃软饭的,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能把自己吃软饭说得这么丝滑也只有魏胖子。
慕云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开了,“这会儿进去做电灯泡,我有这么没眼力见儿?”当着她的面你侬我侬,她走还不成吗。
路过一家茶馆时往里瞅了一眼,苏黎和莫城穿着旧衣裳埋头大扫除,灰尘漫天,见到有人进来苏黎抬头说了句:“客官,我们今天不开业。”
得,又一家歇业准备过年的。
她忽然觉得找工作不容易。大过年的,哪个铺子不关门?十室九空。难不成真要天地为被,星月为榻?
眼瞅着这条街都快走到头了,一个上午过去,找工作的激动心情如坐过山车般起起落落落落。
停步在一家馄饨铺子门口,慕云卿无奈叹气,这大概会是她的最后一站,总不能天真地指望粮铺过年招伙计。
还没踏进门就听到一个女子豪放的声音:“高小白,你有没有在努力干活?”
高小白拄着扫把无力地讨饶:“救命,老板娘,求您放过我吧,我刚从外面回来,这都跑了一上午了,腿都快废了。”
陈晓棉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他,而后一瞬间泄气看着堆了半屋子的包裹,“怎么还有这么多?跟学堂课业似的怎么也做不完,这些人都不把钱当钱的吗?见天儿买买买。”
慕云卿噗嗤笑出声来,陈晓棉猛地转向她,在看到一位姑娘时脸上颓废之色猛地一收,笑眯眯地开口:“姑娘是来吃馄饨的吗?逸家馄饨已经歇业了哦。”
果然。
慕云卿尴尬地站在那里,就差用脚趾抠城堡了。
陈晓棉笑容微收,看她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付不出钱的人,因此她下意识地以为这姑娘可能不是来吃馄饨的。
慕云卿:‘不,我确实想吃馄饨,也确实没有银子付钱。’
陈晓棉走上前两步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位姑娘看着似乎仙气飘飘:“姑娘为何来此,不妨直说。”
慕云卿轻轻抿唇,恍如自己在现世找工作时面试一般,说紧张倒不至于,就是感觉,人算不如天算。“敢问店里可招伙计?”
陈晓棉猜想的几种可能,没一个是对的,“什么?”
此言一出,接下来的话便容易说了,慕云卿像一个江湖人士般抱拳:“在下游历江湖,路经此地,盘缠用尽,希望找一个铺子干活赚些银钱。”
陈晓棉倒吸一口气。这理由听着常见,可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江湖人多少带点戾气,这位姑娘的气息也太柔和了——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吧?
陈晓棉猛地一僵,‘这种娇气姑娘可不兴招聘啊,难保日后不会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管家小厮堵在店铺门口,骂骂咧咧叫他们交人。’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捏着右手腕:“你看我这铺子小,人手也净够了,不招伙计,也发不出多少月钱。”
如果不是她眼中闪过的几丝犹豫,慕云卿差点就真的以为不招人了。
“老板娘放心,在下孤身一人,不会给铺子带来麻烦。”慕云卿再次解释,一路走来这是她第三次解释了。
陈晓棉柔和地微笑:“可是你看我这馄饨铺子的大小,再加上还有几日便过年了,生意清淡,实在不招人。”
被她回绝慕云卿有些颓丧,‘算了,回去问问夙西洲有多少银钱,她写个借条摁个手印,尽量省着花用。’
回身时余光瞥到那一堆包裹,等等,她知道了。
重新面向陈晓棉问道:“老板娘,这一堆包裹可是要送的?”
陈晓棉看了一眼,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说不招送货的,一看高小白杵着扫帚都哈欠连天,显然是累的狠了。
这么一堆货物总不能真的堆到过年,若是到除夕之夜才送到,别人想必也会骂的,大过年的挨骂就好比触霉头,谁都不想做倒霉蛋。
她默默把回绝的话咽回去,“送,你想跑腿送这些吗?”不然也没有别的可能了。码头上镖局里驿站间愿意送货品的人不少,大多为普通百姓,赚些铜板给家里的孩子添个鸡蛋。
至于那些把自己看的高人一等,视凡夫俗子为低等下等生灵的伪君子,他们怕是连门槛都不会踏进来。
慕云卿认真地点头:“是的,所以老板娘铺子里还招人吗?”
陈晓棉嘴角微抽,“倒还真的要招。”
罢了,过年街上人比往日少一些,这活计也不算太难,纯属体力活,不容易出错。她也不能真的把高小白往死里折磨。
事实上慕云卿适应地很快,她先找来舆图看了一眼全城的分布,一一记在心中后仔细将其还给陈晓棉,一般人家是不会买舆图的,因此这算是值钱之物。
慕云卿抱起几个包裹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外走,精神头十足,高小白在她出门后才想起来:“为什么她送货不用马车?咱们铺子又不是没有。”
陈晓棉也被他的话噎住:“确实,还愣着干嘛喊她回来叫她坐马车去啊。”
高小白连忙跑到门边探头一看:“好家伙,跑这么快,都没影儿了。”
陈晓棉也有些惊讶:“这么快?那等她回来记得和她说一声,可别累着了。”
高小白闻声点头,点到一半停顿住了,“不是,啥意思,我早上送包裹可是靠双腿跑的,怎么她一新来的就能坐上马车的宝座?”
陈晓棉叉腰义正言辞地回答:“因为我无耻双标。”而后哼着歌晃着脑袋上二楼。
高小白无语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这么缺德抠搜,裴捕头到底看上她什么?吃饭吨吨吨,笑声像鹅叫,生气像河东狮?”
高明在背后轻飘飘说了句:“你若是闲呢就多往外跑几趟,我也能偷会儿懒。”
高小白猛地回身把扫帚丢给他,“想屁吃。”想偷懒,做什么梦。
只要高明和他一起干活,他高小白就没有怨言。
主打一个只要你不开心,我就感到很安慰了。
别人家是兄弟姐妹血脉压制,他们俩是相爱相杀卷王称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