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卿有想过猴王会指错路,但万万没想到会错的这么离谱。
她和夙西洲站在小镇门口,看着人来人往有些傻眼:“我们还在星月界吗?”她更想问的是,他们还在蓝星吗?等会儿,星月界在蓝星吗?
夙西洲指着不远处的石碑:“或许吧。”
“什么意思?”慕云卿顺势看过去,石碑上洋洋洒洒写着三个字:南山镇。“这是栖云海附近的乡镇吗?”
夙西洲没有回答,而是细心听着路过的百姓随口的话语。
两个婶子肩并肩走着,拎了个大竹篮,时不时停下来看一会儿。
“快过年了,得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把年货都买好喽。”
“你家大郎回来了?”
“是啊昨儿回来的。”
“哎呦儿子回来了可把你高兴的,脸都笑出花儿了,哎怎么没叫他一块儿赶集?”
“他好不容易回来几天,让他睡个安稳觉。”
“心疼啦?那当初为什么让他在外头闯荡,在家干活搁你眼皮子底下不是更放心?”
“那不成,他年纪轻轻的跟着我们种地这哪成,趁着年少多出去闯荡长长见识,便是失败了也输得起,才不算白来人世走一遭。”
“我就没你那魄力,儿子离我远点都放不下心。”
“老姐姐,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就像你手里攥着线的风筝,越是攥的紧,越是飞不高。”
“我没指望他有多大出息,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夙西洲和慕云卿混在人群中走进小镇。
快到过年,街上各个摊头小贩都十分卖力地叫卖自己的货品:牛角梳子、胭脂水粉儿、做工粗糙的绢花儿发绳、还有各式各样的针线盒子、小巧玲珑的香包、手工制作的红灯笼窗花年画等。
粮铺里,一对夫妻相互商量着买粮,因为黑面比白面便宜多了,所以他们决定买少量的白面和糙米,买几十斤黑面。
杂货铺的生意也极好,有钱的人家买糖果茶饼子招待走亲戚的客人,手头不宽裕的也买了些干果零嘴留着给孩子过年吃,别看他们年纪小,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客人。
家里没有养猪的,男人就买了两个猪头五斤猪肉,老板乐呵呵地送了两副肠子,“回去就把肉腌了,耐放,可以吃到明年夏天呢,对了,媳妇儿今年要不要做熏肉?
银花点点儿子的脑袋:“瞧他的馋样儿,我能说不做吗?”
柯罗开心地哈哈大笑:“熏肉好吃,腌肉也好吃。”只要是肉肉都好吃。
将买来的肉切成半指宽,用剪子在一头钻过,穿上绳子;然后在破旧的铁锅子里生火,烧旺后铺上厚厚的木屑,直到看不见明火;把那几条肉挂在铁架子上,大铁锅正放在肉下面,冒出热滔滔的烟雾,慢慢地把肉熏熟。
锅子要烧上三四天不能断,也不能见明火,不然肉会外面焦黑里面生。须得在铁架子周围都遮盖好木板,只留下一点小缝。
这可是他的拿手绝活。
夙西洲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方向,慕云卿转了一圈发现他还在看那里:“怎么了?你也想吃猪肉?”吃货的眼里只有吃。
夙西洲收回目光,“我早已辟谷。”
慕云卿却摸摸肚皮:“可我没有啊。而且就算辟谷不吃饭也得有辟谷丹,眼下我一穷二白,墙都比我兜里干净。”
夙西洲瞥了她一眼,暗想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唯一胜过她的地方便是不用吃饭。
魔尊的身体随便抠一块下来都比上品灵石蕴含的能量多,自然是不需要吃饭的。
好在这不是头一次出门,有了经验身上带了些银两,“你的东西都放在铜镯里?”
慕云卿苦逼地点头:“这年头谁吃饱了撑的有储物神器不用自己背包袱啊……”
夙西洲沉默了几秒,率先走出杂货铺。
站在街道上眺望远方的城墙,半晌收回目光后看向慕云卿:“为了维持生计,你得打工赚钱。镇上的活计可能不多,得去城里找。”
慕云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苍天啊,谁能告诉她这是为什么,她不是来收租的吗?怎么沦落到要去打工赚钱了!
慕云卿从未觉得夜幕降临地这般快速,她和夙西洲刚走进城里,不多时城门便落了锁。
“幸好,差一点就要露宿荒郊野岭了。”慕云卿一脸庆幸。
夙西洲无语地看天看地看客栈,就是不想看她,‘哪天不是荒山野岭?山里没有客栈,神庙倒是遇到了不少。’
再遇上几个廖志坤,两条小命也差不多就交代了。
慕云卿和夙西洲找了几家客栈后选了已经相对物美价廉的一家,和掌柜讨价还价半天后空包入住,直到摸到床铺的那一刻慕云卿还觉得肉疼,她没有钱,是夙西洲付的房钱。
“怎么就沦落到借钱的地步了?”在现世沦为打工人也没有向别人借过钱。
她思索了一番眼下的处境:“如今我只能一步一步走回去了,等等,先不说走不走得到,我是不是要先找人把封印给解了?”她忽然有些不确定张阎王会不会解咒。
“是先回玄霜林还是先跟着夙西洲找人?”夙西洲肯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至少跟着他遇到夜族人的几率大些。
当然风险也高,夜族素来高冷,和人族关系疏远的很。
没有拔刀相向就已经是魔尊人皇管辖有功了。
但是有一说一,就算不跟着夙西洲,慕云卿靠自己回到玄霜林怕是也得花不少工夫,抛却没有灵力不说,没有盘缠才是一个硬伤。
“夙西洲说的对,没有银钱,寸步难行。”这真是一件令人悲痛欲绝的事情,
可是她不能怪他,因为当时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若是不封印,她的灵力怕是早就被吸干了。
她慕云卿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她讲理,罪魁祸首是谁她心里清楚。
“当时忘记把信号弹拿出来了,”现在所有的东西都锁在铜镯里,手边唯有一块留影石、一把南明离火剑,还有几个在栖云海闲逛时随手买的手串和其他几个小玩意儿。
“剑不能动,若是真的揭不开锅,看来也只能靠卖这些手串了。”慕云卿有些后悔当时怎么没有买黄金手镯,手串虽然精美,但是并不是很值钱,而且容易被压价。
她哀嚎着踢掉鞋子倒在床上,一只手搁在额头上,“好在衣服鞋子都是法器,不然我真的连生活用品都买不起了。”
观望四周,房间并不是上等房,就这样住一晚还要收几十文,万恶的资本家遍地都是。夙西洲的银子不知道能撑多久,而她也不想一直借他的。
“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去找工作!”她捏起拳头恶狠狠地说:“我就不信了,我慕云卿有手有脚,在现世养得活自己,没道理到了这里就活不下去。”
没有依靠羁绊,也就无所畏惧。
夙西洲耳聪目明,隔着一堵墙也听到了她的“宣誓”,他歪头捏起自己的拳头,“这样?”而后意识到什么放下来背在身后摩挲着手指:“幼稚。”这种幼稚的话他怎么可能会说。
夙西洲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窗外是寂静而清凉的夜色,游人失魂落魄般徘徊在清冷的街头,对影成三人。
他侧过身来,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也是失魂之人。
吹灭蜡烛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带到更夫敲打三声时夙西洲猛地睁开眼,清明的眼中毫无睡意。
他再度来到窗边打开窗户,左手掌心朝上,右手盖在上面轻轻拂开,一只墨鸦出现在他手里,他轻轻一扬手,墨鸦拍拍翅膀轻敏迅捷地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