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冥冥之中的预知感,只叫人心底窜起一缕毛骨悚然的陌生寒意。
“老江!你、你没事吧?”
沈素琴总算从方才失神里回过神,手脚发软,几乎连滚带爬扑到床边。颤抖双手胡乱抚过江海潮周身,慌忙检查他有没有被方才电光石火的缠斗波及受伤。
江海潮没应声。
常年养病略显浑浊的眼底,此刻竟燃着从未有过的烈火。
五指死死攥紧天鹅绒被角,指节绷得泛白。目光凝成两道淬冰寒箭,刺破凝滞空气,死死钉住被江烁屈膝按死在地的齐老。
极致后怕,顺着食道倒灌凉意,比窗外夜风更冷。
方才片刻前,他还捧着那颗所谓神药暗自庆幸,夸赞对方医术高明。
转念一想,自己险些就要吞下一丸裹满剧毒的工业废料,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恶心怒火直冲头顶。
哪里是什么灵丹妙药?
分明是索命催命符!
“把下人带下去,封锁主楼,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出入半步。”
江亦辰出声打破满室死寂。
江家大少爷冷静威仪尽数回笼,唯独那双温润桃花眼,褪去所有儒雅柔和,只剩彻骨寒冽。
门外待命保镖即刻涌入,将两个早已吓瘫在地的女佣半拖半架往外带。
厚重房门轰然落锁,隔绝内外声响。
奢华卧房转瞬化作密不透风的封闭式审讯囚室。
江亦辰缓步踱到齐老身前,居高临下俯瞰。
老者面如死灰,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几乎接不上气。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小号证物袋,袋中躺着一颗深褐药丸,模样酷似先前那枚巧克力豆,周身却萦绕不祥死气。
这是从齐老身上搜出的正品“化瘀丹”。
指尖微松,证物袋轻飘飘落至齐老眼前地面。
“说。谁派你来的?”
江亦辰语调不高,音色却似冷铁摩擦棱角,刮得耳膜发疼生刺。
齐老,本名张德贵。
浑浊眼球死死盯住咫尺药丸。
声东击西布局、里应外合算计、精心备好的脱身后路……短短三息之间,尽数被江家几位年轻后辈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半生刀口舔血,脑袋早别裤腰上,本不惧生死。
唯独不甘心——败得这般彻底,这般莫名其妙。
牙关猛然死咬,侧脸一拧,硬邦邦摆出闭口顽抗姿态。
眼底阴鸷余光却不受控,极隐晦往紧闭窗沿掠了一眼。
窗外能瞥见楼下花园一角。
按事前约定,行动失手便有套牌黑色商务车在此接应,只要闹出乱子冲出去,尚有一线逃生机。
这般细微到近乎无痕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江家兄弟眼底。
二人只冷眼静观,不动声色。
唯独缩在角落压低存在感的江稚鱼,把一切尽收眼底,内心小剧场疯狂刷屏:
【哟,骨头还挺硬?】
【老头儿别瞅窗户了,你那接应宝贝车,这会儿怕是早被拖去城郊废车场,四个轮子都给卸干净咯。】
江稚鱼心里暗啧两声,继续腹诽:
【不得不夸夸我未来老公裴烬,办事就是利落。四哥刚发老头照片过去,不到十分钟就回讯——这人入境起就被盯死,连带接应小队老底全扒光。】
【现在嘴硬装傻,无非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指望上线“李德控股”捞人?天真,真天真,自以为关键棋子,实则用完就丢的炮灰罢了。】
江亦辰眼角几不可察抽了一下。
未来老公?裴烬?
那阴魂不散的家伙,什么时候勾搭上自家小妹了?
眼下不是纠结私事的时候。
他接住江稚鱼心念漏出的关键情报,深压心底莫名不爽,抬眼与不远处江亦恒飞快对视一瞬。
一眼交汇,讯息互通。
江亦恒了然点头。
慢条斯理迈步上前,蹲身与狼狈趴地的张德贵平视。
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温文浅笑,出口字句却似锋利手术刀,层层剖开对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你在等李德控股的人来救你?”
轻飘飘五个字落地,却如惊雷在张德贵脑海轰然炸开。
痛苦狰狞的面色刹那定格,尽数被惊骇绝望取代。
他猛地抬头圆睁双目,死死瞪住江亦恒,像撞见从地狱爬回的恶鬼。
不可能!绝无可能!
李德控股是他与上线单线联络唯一代号,离岸壳公司层层伪装周转,除他与直属上家,绝无第三人知晓底细!
江家能短时间扒出他真实身份已是天方夜谭,怎会连他最深底牌都摸得一清二楚?
“看来我猜对了。”
江亦恒笑意越发温润从容,那份智珠在握的笃定,比死亡更叫人心生寒意恐惧,
“别等了,不会有人来接应。
或者说——你的上线,此刻早已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