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电光石火炸破脑海。
陈九半分迟疑也无,手腕猛抖,祖传短刀化作流转寒芒,左右疾劈而出。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接连炸开。
两头分头扑杀的蛊虫,一头袭林砚小腿,一头偷掠王胖子后腰,半空被刀锋对半斩断。
虫躯里没溅寻常体液,反倒爆开一团暗红黏稠浆液。
似陈年血蜡融化流淌,裹着腐烂甜腥恶臭,劈头洒落泥地。
“别沾半点!剧毒蚀骨!”陈九厉声急喝。
警告落得迟了半步。
几滴浆液溅落王胖子脚边青翠蕨叶——
滋啦一声轻响,如同滚油泼冰。
蕨叶肉眼可见枯萎、卷曲、发黑,转瞬化作一滩腥臭黑渍。
滴落泥土的浆液更显霸道,当场蚀出冒着细小白烟的小坑。
泥土滋滋消融,似遭强酸啃噬。
“我操!这是浓硫酸成精投胎了?”
王胖子浑身一颤,魁梧身躯灵巧后跳,险躲开侧面窜来的另一头蛊虫。
望着地上触目惊心的腐蚀痕迹,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这早已超脱寻常毒虫范畴。
哪里是活物,分明是游走四方、裹满死毒的诅咒容器。
林砚神色截然两样。
眼底不见半分惧意,反倒漾起学者独有的近乎狂热的专注。
趁陈九斩虫清空一瞬空档,她迅速蹲身,眸光死死钉住一头断体犹自抽搐的蛊虫残躯。
“陈九,你快看!”
她压低声线,语气裹着难以置信的惊悟。
陈九一刀逼退涌来虫潮,余光飞快扫落。
只见蛊虫剖开腹内,暗红浆液不断渗流。近乎透明甲壳之下,原本黯淡沉寂的古老纹路,竟似重获本源灵力。
亮起一缕微弱却稳定的幽冷光泽。
符文轮廓阴冷诡谲,细看之下,与陈九贴身香囊龙符、《摸金秘录》镇煞纹样,足足有七八分相似!
“虫体符文在放光!”林砚语声微颤,“这不是血液,是封存符文的休眠封印浆!浆液一泄禁锢破,符文诅咒之力反倒彻底解封外泄!”
一语落定,陈九心头猛地一沉。
林砚推测字字切中要害。
难怪斩杀蛊虫越多,周遭阴恶气息反倒越发浓郁。
每灭一头小虫,便是往这片地界泄出一缕纯粹死气诅咒。
“管它符文不符文!”
王胖子没心思钻研门道,大脚重重踏落,碾碎数只攀裤腿的蛊虫,咔嚓脆响刺耳钻心。
“九爷、林妹子别磨蹭了!虫潮杀不尽涌不竭,跟见了米缸的耗子一窝窝扎堆!再耗下去,咱们迟早被这群小东西活活磨死在山道里!”
粗声喊话如重锤敲醒二人。
放眼周遭,蛊虫非但不见消减,反倒从林地深处疯狂涌出。
密密麻麻幽绿虫萤几乎要封死窄径,汇成一片缓缓蠕动、吞吐死意的磷光死海。
再这般被动劈杀死守,死局已定。
陈九深吸浊气,强行按乱心神凝定灵台。
骤然阖上双目,弃肉眼纷乱光影,尽数心神沉入自家独门摸金灵觉。
刹那之间,周遭天地在感知里换了模样。
蛊虫不再是一只只乱窜小虫,化作点点冰冷微弱的死能源息。
点点虫光聚成支流溪脉,万千溪脉同源同向,源源不断往一处汇流。
陈九灵觉如逆水游鱼,沿能量轨迹溯源,直探虫潮根源深处。
他“看见”前路山坳腹地,盘踞一团庞然无际、浓如墨汁的晦死气霭。
气裹万古沉寂、千年怨毒,叠压不散。
形如一颗活煞心脏,收缩舒张之间,朝外荡开无形死能脉冲。
所有蛊虫,皆被脉冲引动、操控、滋养而生。
非天地自然化生虫豸,是这道镇煞死气延伸出的万千细小触手,是活体镇煞域的枝节末梢。
“源头在前山坳!”
陈九陡然睁眼,目光如寒刃刺破小径幽深黑暗,“小虫皆受前方巨型镇煞之力摆布操控,咱们离墓局核心不远了!”
语声不高,却决断铿锵,瞬间给困在虫海里的二人指明生路。
死守无用,唯有直捣黄龙!
“那就干他娘的老巢!”
王胖子精神陡然一振,侧边背包抽出战工兵铲,吼声炸开。不再原地踏步踏虫,挥铲朝前横扫,沉重铲风压得成片蛊虫翻飞溃散。
三人立时结简易三角战阵。
陈九持短刀镇前,凭灵觉预判虫潮薄弱缺口破路;
王胖子挥工兵铲侧翼横扫,大范围镇压虫群;
林砚紧随殿后,手握削尖木矛,清剿所有漏网余虫。
不再恋战缠斗,目标唯一——沿窄径直扑诅咒根源,强行突围闯阵。
一路深踏往前,周遭地貌气息悄然异变。
林间清爽湿润荡然无存,空气变得湿热黏稠。
每一次呼吸,都似吞入一团缠满蛛网的棉絮,沉甸甸坠压肺腑。
更慑人的异象接踵而至。
一团团墨绿瘴气自两侧密林阴影无声漫溢而出,似拥有灵智的活物,游走缠绕。
此瘴绝非山间寻常雾霭。
色泽沉郁如染,质感浓稠似流质墨彩凭空溶入空气。
瘴雾过处,韧藤古木触之即刻生机抽干,枯叶焦黑,树皮崩裂剥落,寸草不留活迹。
“闭气封喉!瘴气透皮蚀腑,剧毒无解!”
陈九低喝警示,当即撕下衣袖布条缠裹口鼻。
王胖子反应最快,早已死死憋住一口长气,圆脸涨得通红发紫。
可哪怕肌肤裸露在外,都泛起火辣辣针刺痛感。
强忍窒息欲,胸腔陡传闷痛绞痛。
似有无形鬼手攥捏心脏血脉,眼前阵阵发黑昏眩。
这瘴毒不止口鼻呼吸道入侵,更能渗肤透骨,直捣脏腑丹田。
墨绿瘴雾缓缓合拢笼罩,化作一座无边无漏的死寂囚笼。
虫潮围杀在外,瘴毒锁禁在内,两层死局叠压,绝境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