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瓷瓶坠地的脆响,在静谧的丞相府嫡女院落里,突兀地炸开,一声接着一声,碎瓷片溅落在青石板上,划出细碎的裂痕。府里的下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大小姐薛婉言又在发脾气了,这位素来心高气傲的丞相千金,鲜少会这般失态,可今日,她心底的怒火与委屈,终究是压不住了。
案几上的白瓷茶杯、青花茶盏,乃至那只她素来喜爱的羊脂玉瓶,尽数被她狠狠扫落在地,碎裂的声响渐渐平息,满室狼藉之中,薛婉言才缓缓收了手,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她都浑然不觉。踉跄着后退两步,她颓然跌坐在软榻上,唇瓣死死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原本莹白如玉的脸颊,此刻褪尽了血色,只剩一片惨淡的灰败。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酸、涩、痛、恨,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绝望,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挥之不去。
为何?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等这一日,盼这一日,足足等了十余年。从年少初见东凌御桀的那一刻起,她的一颗心,就尽数系在了这位惊才绝艳的凌国太子,如今的帝王身上。
她守着这份心意,安安静静做她的丞相府千金,学着礼仪,练着女红,盼着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侧,成为他的后,陪他坐拥万里江山。
她终究是按捺不住满心的期盼,遣了心腹之人悄悄去校场打探消息,她以为,凭自己的身份,凭家族的势力,凭这十余年的默默守候,他即便无情,也该有几分动容。可她万万没想到,期盼有多热切,失望就有多刺骨。
派去的人回来禀报时,声音都带着颤,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剜着她的心——陛下东凌御桀,亲自赶去了校场,从那些兵将手中,将那个女人护在了身后,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步步从宫外,走回了他的寝玄宸宫。
一路之上,他眉眼间的温柔与珍视,是她薛婉言从未见过的模样。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薛婉言挥退了殿内所有侍女,只留下从小陪在她身边的贴身侍女霜儿,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人。
她靠在软榻上,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带着无尽的绝望,一遍遍问着身前的霜儿:“霜儿,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守了他这么多年,从及笄等到如今,我事事以他为先,处处为他着想,可他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铜镜里映出的女子,眉眼精致,容貌绝美,是漓国公认的第一美人,出身更是尊贵无比,父亲是当朝丞相,手握重权,家族显赫,她是实打实的金枝玉叶,受尽万千宠爱。
“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她?西璃昭宁不过是个亡国公主,丧国丧家,无依无靠,凭什么能得到他这般倾心相待?我薛婉言,究竟差在哪里?”
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窗外已是黄昏,漫天晚霞铺满天际,红得浓烈,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凄艳,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室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昏黄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折射出冷硬的光,铜镜里的那张脸,绝美却苍白,眉宇间的哀伤,像是刻进了骨血里,怎么也抹不去。
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伤,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钻心的疼。她知道,这道伤,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小姐!”
霜儿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眼眶也红了,满心都是心疼与愤恨。她从小跟着薛婉言,亲眼看着她对陛下的一片痴心,看着她从情窦初开的少女,等到如今,满心欢喜皆付与东凌御桀,可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位九五之尊,自始至终,都未曾将目光在自家小姐身上多停留片刻。
这一切,都怪那个西璃昭宁!若不是她突然出现,小姐的心意,迟早会被陛下看到,都是那个亡国公主,抢了本该属于小姐的一切!霜儿攥紧了帕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恨不得将西璃昭宁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夕阳的光落在薛婉言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霜儿抬眼望去,只见小姐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变得幽深无比,像沉沉的寒夜,没有一丝光亮,满是死寂。
“小姐,你难道就打算这么放弃了吗?”霜儿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急切,她不想看着一向骄傲的小姐,就此消沉下去。
薛婉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苦的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放弃又如何,不放弃又能如何?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什么?”
她的语气里,是彻头彻尾的绝望,听得霜儿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攥住她的衣袖,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愤恨:“小姐,你不能这么想!你怎么能放弃?陛下本该是你的,这后宫之主的位置,也本该是你的!你是丞相府嫡女,身份尊贵,容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选,凭什么要输给一个亡国公主?”
“自古男子本就三妻四妾,寻常富贵人家都如此,更何况是帝王,三宫六院,嫔妃成群,本就是常事。陛下如今只是偏爱西璃昭宁,可只要咱们肯争取,略施手段,难道还怕得不到陛下的青睐吗?小姐,你万万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
霜儿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薛婉言死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如血的残阳,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你错了,霜儿。感情之事,从来都不是手段能换来的。他对我,本就没有半分情意,我再怎么做,也只是徒劳,终究是捂不热他的心。”
“就算是徒劳,咱们也要试一次!”霜儿连忙开口,小脸上满是执着,语气也变得格外认真,“只要小姐你肯振作起来,变回以前那个骄傲自信的大小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你是薛婉言,是凌国最耀眼的女子,你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道理,陛下也一样!”
霜儿的话,一字一句,敲在薛婉言的心上。她怔怔地坐着,脑海里闪过自己年少时的骄傲,闪过这些年的隐忍与期盼,又想起东凌御桀抱着西璃昭宁离去的模样,那股深入骨髓的不甘,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是啊,她是薛婉言,丞相府的嫡女,天之骄女,从来只有她不想要的,没有她得不到的。
凭什么要她放弃?凭什么要她看着别的女人,夺走她心心念念了十余年的人?
她缓缓站起身,一袭淡粉纱裙被晚风拂过,轻轻扬起,猎猎作响。原本黯淡的眼眸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不甘,是执着,也是重新燃起的胜负欲。
霜儿说得对,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霜儿,你说的没错,我不该放弃。”薛婉言开口,声音里褪去了绝望,多了几分往日的冷傲,“我薛婉言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你说,你有什么计划?”
霜儿闻言,瞬间喜出望外,连忙上前,凑到薛婉言耳边,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心中盘算已久的计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薛婉言静静听着,眉眼间的哀伤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定,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抹决绝的神色。
而此时的皇宫深处,宁寿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太后林月瑶坐在殿中,脸色铁青,看着眼前被摔得七零八落的茶具、摆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内瑟瑟发抖的侍女们,厉声呵斥:“滚!都给哀家滚出去!一群没用的东西,留着何用!”
侍女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着头,慌慌张张地退出了大殿,生怕惹得这位太后更加动怒。
东凌煜璟刚走到宁寿宫门口,就撞见一群侍女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个个面色惶恐,不由得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和煦的笑容,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一片狼藉,林月瑶坐在贵妃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怒气丝毫未减,嘴里还在愤愤地念叨着:“哀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孝的儿子,真是要气死哀家了!”
“儿臣参见母后,不知何事惹得母后如此动怒,这般气急,可是伤了身子?”人还未走到近前,东凌煜璟温和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他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浅笑,眉眼温润,看着便让人觉得舒心。
殿内仅剩的几个心腹侍女,见是景王殿下进来,纷纷行礼,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恭敬。东凌煜璟笑着朝她们微微颔首,缓步走到林月瑶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林月瑶看到他,脸上的怒气稍稍消散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满:“你不在你的景王府享清福,跑到哀家这里来做什么?”
“儿臣听闻母后心情不悦,特意进宫来陪陪母后,跟母后说说话,解解闷。”东凌煜璟笑着开口,语气亲昵又孝顺,他伸手端过一旁侍女递来的热茶,小心翼翼地递到林月瑶面前,“母后先喝口茶压压惊,气坏了身子,可是儿臣的罪过了。”
林月瑶瞥了一眼那杯茶,并没有接,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你倒是会说漂亮话,你可知哀家为何生气?你是来陪哀家的,还是来替你那个好皇兄说情的?”
东凌煜璟闻言,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母后这话可就冤枉儿臣了,儿臣自然是真心惦记母后,怎么会是来说情的。不过儿臣也知晓,母后生气,无非是因为皇兄与西靖公主的事,对不对?”
林月瑶闻言,火气又瞬间涌了上来,拍着扶手怒道:“你那个皇兄,如今真是翅膀硬了,眼里根本没有哀家这个母后!一而再再而三,为了那个西璃昭宁,公然顶撞哀家,违背哀家的意思!哀家生了你们兄弟三人,没一个让哀家省心的,个个都这般叛逆!”
一旁的侍女朴昌见状,连忙悄悄行礼,退到了殿外守着,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子。东凌煜璟轻轻摇了摇头,走到林月瑶身边坐下,语气轻柔地劝慰:“母后消消气,皇兄并非有意顶撞您,他只是一时被情所困,心里也是知道您是为他好的。这不,皇兄知道您生气,心里也愧疚,特意让儿臣进宫来陪着您,哄您开心呢。”
“他还会记得哀家这个母后?哀家还以为,他的心里,就只有那个亡国公主,早就把哀家这个生母抛到脑后了。”林月瑶语气冰冷,说起西璃昭宁,眼底满是嫌弃与不满。
东凌煜璟笑了笑,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缓缓开口,转移了话题:“母后,咱们母子二人,也好久没有好好说过心里话了,今日儿臣闲着,便陪母后唠唠家常,可好?”
林月瑶看着眼前这个次子,心里的火气终究是压了下去。东凌煜璟向来性子温和,待人宽厚,脸上永远挂着笑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云淡风轻,从不会像他皇兄那般执拗,也不会像幼子那般跳脱,最是贴心孝顺。
饶是她再有怒气,对着这样一张温和的笑脸,也发不出来了,只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罢了,确实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说话了,今日你便陪哀家坐坐吧。”
“母后可还记得,小时候,您常常跟我和皇兄、皇弟,说起您跟父皇当年的旧事?”东凌煜璟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先皇的敬重。
林月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浮现出一丝温柔的暖意,那是属于少女时期的甜蜜,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未曾消散。
“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林月瑶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儿臣一直都记得,母后跟我们说,父皇是这世间最痴情的男子,对您一心一意,呵护备至,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对不对?”东凌煜璟看着林月瑶,语气认真。
提起先皇,林月瑶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岁月待她格外宽厚,虽已步入中年,可她容貌依旧明丽,肌肤白皙,丝毫不见老态,说起先皇时,眼底的柔情,是藏不住的:“没错,你们的父皇,确实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对哀家的情意,从未变过。”
“那母后觉得,皇兄如今的性子,是随了谁呢?”东凌煜璟话锋一转,轻声问道。
林月瑶闻言,顿时沉默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东凌煜璟见状,继续柔声说道:“父皇驾崩之后,母后虽然从未再提及父皇,可儿臣们都看在眼里,母后没有一日,不在思念父皇。因为母后对父皇的情意,就如同父皇对母后一般,深沉执着,此生不渝。皇兄的性子,本就随父皇,一样的痴情,一样的执着,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轻易改变。”
林月瑶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净说些胡话。”
“儿臣说的是实话。”东凌煜璟语气诚恳,“如今皇兄为了西璃昭宁,这般不顾一切,母后何不换位思考一下?皇兄这份痴情,不正是随了父皇吗?当年父皇对母后,不也是这般执着,不顾众人眼光,一心护着母后吗?”
林月瑶脸上的温柔,渐渐被一丝黯然取代,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哀家何尝不知道,桀儿的性子随了他父皇。可他钟情谁不好,偏偏要钟情一个西靖的亡国公主?西靖与我凌国,本就是敌国,她是亡国之女,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母后的意思是,您介意的,只是西璃昭宁公主亡国公主的身份,并非她这个人,对吗?”东凌煜璟抓住关键点,轻声问道,“倘若,西璃昭宁并非亡国公主,只是寻常世家女子,或是他国尊贵的公主,母后觉得,她与皇兄,是否相配?”
林月瑶闻言,沉默了片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西璃昭宁的模样。那个女子,即便国破家亡,身处逆境,却依旧从容淡定,眉眼间有着不输男子的风骨,容貌绝美,气质清冷,不卑不亢,从容优雅,这般品性的女子,实属罕见。
不得不说,若是抛开亡国公主的身份,西璃昭宁与东凌御桀,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般配至极。
林月瑶缓缓开口,语气坦诚:“你说得没错,若是她没有这层身份,与桀儿倒也是绝配。这般有风骨的女子,哀家也是第一次见,若能做桀儿的妻子,也算是一段佳话。”
可偏偏,她是西靖的公主,是亡国奴。自古亡国之人,最是危险,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留着她,无异于养虎为患,万一她心存报复,危及江山社稷,那后果不堪设想。这才是林月瑶一直反对的根源。
东凌煜璟笑了笑,继续说道:“母后,皇兄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是清楚。他自幼聪明绝顶,文韬武略,智谋无双,诗词歌赋、兵法谋略,无一不精,是凌国百年难遇的明君。这般出色的皇兄,寻常的庸脂俗粉,岂能入得了他的眼?也只有西璃昭宁这般独特的女子,才能让他动心。”
林月瑶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这一生,最骄傲的,便是有东凌御桀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他从小就聪慧过人,行事有主见,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跟先皇一模一样。
“哀家知道你想说什么。”林月瑶抬手打断他的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哀家看得出来,桀儿是真的对那个女子上了心,为了她,连哀家这个母后都敢顶撞,这份执着,完完全全随了你们父皇。”
她看着窗外,眼神复杂,心里的坚持,渐渐开始动摇。东凌御桀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回头。若是她再一味逼迫,以他的执拗,说不定真的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到时候,母子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反而得不偿失。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了这么多年,也该放手了。
“罢了。”林月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妥协,“你回去告诉你皇兄,只要他心里有数,不危及凌国的江山社稷,不做有损国体的事,他想做什么,便随他去吧。哀家,以后不会再插手他与西璃昭宁的事了。”
东凌煜璟闻言,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母后英明,皇兄若是知晓,定然会感激母后的体谅。”
“好了,哀家累了,不想再说这些事了,你先退下吧。”林月瑶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疲惫。
“儿臣遵旨,母后好生歇息,儿臣告退。”东凌煜璟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缓步退出了宁寿宫。
待东凌煜璟走后,林月瑶才对着殿外,轻声唤道:“朴昌。”
守在殿外的朴昌连忙走进来,垂首行礼:“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你去替哀家准备些祭祀用的果品、香烛,明日一早,随哀家去东郊皇陵。”林月瑶看着窗外,眼神悠远,语气里带着一丝思念。
朴昌闻言,不由得有些疑惑:“娘娘,如今并非扫墓祭祖的时节,怎么突然要去皇陵?”
林月瑶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柔的思念,声音轻得像呢喃:“不必多问,你只管去准备便是。”
她太久没有去看先皇了,璟儿的一番话,勾起了她心底深埋多年的思念。先皇是她一生的挚爱,这么多年,她从未忘记过他,如今看着儿子为了情如此执着,她也终于懂了先皇当年的心意。
明日去皇陵,陪陪他,跟他说说心里话,说说他们这个痴情的儿子,也算是了却自己心底的一份念想。
朴昌不敢再多问,连忙垂首应道:“奴婢遵旨,这就去准备。”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渐渐笼罩了整个皇宫,宁寿宫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月瑶独坐殿中,眼底满是对先皇的思念,而丞相府内,薛婉言的眼底,却燃起了决绝的火焰,一场围绕着帝王情爱的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