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情虽然也在喝酒,却喝得并不开心。
夏婧婧以“伤势未愈”为由,无数次地从他手中夺过酒杯,南宫伊夹在叶寒声和司马玉卿中间,左顾右盼应付不暇,目光很少往他这边流转。
铁无情明白,他和南宫伊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像以前在捕快房那样,低头抬头都能看见她,和她一起上衙、一起查案、一起抓贼,共同扛起神都城安危的半边天!
还有,那份深藏心底无法言说的情意,更是让铁无情苦恼抑郁得很。
他想一醉方休,偏偏酒量很大,偏偏夏婧婧还一直阻拦,不给他醉的机会!
夏婧婧却开心得很,铁无情伤势渐好,三千两银子马上到手,再加上有南宫伊这个强大而又善解人意的好姐妹,至于一直渴望的乘龙快婿嘛……铁无情这个铁憨憨,早晚会开窍的!
夏婧婧瞧着身旁的铁无情,美滋滋儿地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觉得自己简直活成了人生赢家!
酒局散场之后,众人帮着铁无情收拾完残局,便相继告辞。
沈不欢被司马玉颜和轩辕颖拖着去了太平集市,叶寒声想带南宫伊去购买“伊叶梅园”的地契,南宫伊却惦记着西苍奸细潜入的事,说要便装去街市巡察,让叶寒声自己去买。
叶寒声无奈,只得自行离去。
司马玉卿瞧着叶寒声的背影,目光中露出几许怀疑。他不动声色地告别南宫伊,跟在叶寒声后面走了出去。
南宫伊和铁无情商定好春节之间刑部侍卫和缉捕司分批次、分地点巡逻要务,确保没有巡查死角,二人便分头行动,各自去通知下属,前往分管辖区巡逻。
南宫伊安排妥当之后,想起司马括荀嘱咐的“盯紧武耀光”一事,便准备前往将军府,以讨书为由,探查武耀光的虚实。
路过神威西街的大戏台时,南宫伊见戏台上正上演着百年名剧“岳飞传”,便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默默地听了一会儿。
剧情演到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时候,南宫伊不忍再看,便转身欲走,哪知这一转身,却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张极为眼熟的面孔——微黑的长方脸、浓眉英挺、棱角分明,虽一身便装,头戴毡帽,但眼梢唇角的威严气势,依然不可阻挡地流露出来。
武耀光!
他居然也会看戏?
南宫伊惊愕之余,闪身避到一旁,悄悄盯住武耀光。
不一会儿,戏台上演到岳飞在狱中被赐予鸩毒、含冤而死的虐心片段,台下一片叫骂声,大骂赵构和秦桧一党。
这时,南宫伊忽然发现,武耀光的眼眶中亮晶晶的,似是涌上了泪花。
“跟刘玉谨蛇鼠一窝的人,也会为忠良之死而伤感吗?”
南宫伊惊诧之余,一双美目更是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武耀光。
片刻之后,只见武耀光把头一低,眼睛一眨,两滴泪跌落于地,随后一转身,大步离开了戏台。
南宫伊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他打扮的这么低调,总不会只是来看戏的!我且跟紧他,看他想做什么?”
街市上万货琳琅,彩带眩目,叫卖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爆竹声交织在一起,过年气氛十足。但武耀光似乎根本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只是贴着墙跟,头也不抬地大步向前。
南宫伊保持着三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路过一个拥挤的街口时,人潮汹涌,淹没了武耀光的身影。
南宫伊大急,左顾右盼,着急地四处寻找。
以她现在的功力,盯梢居然还能跟丢,这传出去可有点丢人,南宫伊心里有点不忿,跺脚轻怨了一声:“居然被他甩掉了,真是狡猾!”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在说我吗?”
南宫伊惊愕地回头,只见武耀光站在身后三尺之外,双手抱胸,正冷冷地瞧着她。
“你跟随我一路,有何企图?”
“我……”
不知为何,在那双深沉的眼眸凝视下,南宫伊忽然有一种做贼被抓住了的窘迫感。
但她随即便梗起脖子,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抢走我的书,还问我有何企图?把书还我,自然不再烦你!”
武耀光硬朗的唇角翘起一个讥讽的笑:“真的只是为了那本书?”
南宫伊眉毛一挑,眼神中闪过一道利芒:“你终于承认你就是那天的偷书贼了?”
武耀光转头看看左右,低声说:“此处不宜说话,有胆就跟我来!”
南宫伊皱起了眉,心里寻思:“这个武耀光,他想干嘛?总不会想找个僻静之处暗杀我吧?”
武耀光甩开大步走了几步,一回头见南宫伊没有跟上,便讥笑道:“怎么?害怕了?”
南宫伊被他这么一激,好胜之心顿时爆棚,立刻大步跟上前去,冷笑道:“龙潭虎穴,我奉陪就是!”
武耀光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忽然施展开轻功,飞檐走壁,向前奔去。
南宫伊急忙也施展轻功,向前急追。
武耀光迈开长腿,身影迅捷如豹,南宫伊兔起鹘落,轻灵如雀紧追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一路向前,最终落在了将军府的门前。
武耀光回头望着南宫伊,目光中带着一丝嘲讽:“本将军在府中摆下了鸿门宴,南宫大人可敢进来一叙?”
“鸿门宴?”南宫伊心头一紧,想起上次刘玉谨在六福茶楼精心设置的那一场“鸿门宴”。
那一次,若非众人极力相救,只怕自己早已成了刘玉谨掌控的傀儡。
这个武耀光,会不会也跟刘玉谨一样恶毒?
这一次,若再中了招,恐怕没人能赶来救自己。
武耀光见南宫伊秀眉微锁,面露谨慎,便又讥讽道:“若是害怕,就走吧,以后少来烦我!”
这句话又一次燃起了南宫伊胸中的好胜之火,她微微一笑,镇定回应:“不拿到书,我是不会走的!”
武耀光没再理她,跨过门坎,径直走向待客厅堂。
南宫伊也没迟疑,紧随其后进了待客厅。
武耀光在主座坐下,目光玩味儿地凝视着南宫伊,像是一只经验丰富的猎犬,在盯着自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