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晚上录音到很晚，早上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谢渊已经起了床，去厨房研究叶初的早午餐了。
他记得某马烘焙最近出了一个抹茶汉堡，颜色清新自然，入口应该是抹茶淡淡的苦涩，搭配芒果的清香，那应该是小初最喜欢的口味之一。谢渊仔细琢磨着这款所谓的“七层汉堡”：最外层嵌了一块抹茶饼干，从外往内依次是抹茶面包胚、芒果、抹茶生巧、茉莉奶油、拿破仑酥皮、抹茶奶油。他拆解了一下，面包胚做起来最费时，其他几样相对成品化。今天先试着烤面包胚，顺便把剩下的原料下了单。
螺蛳粉。小初最近特别迷这个，都不怎么好好吃自己做的饭了，非要叫外卖。不行，我得做得比外卖好吃，不能让他天天吃外卖。
谢渊开始处理偷偷养了两天的螺蛳，为的就是给小初一个惊喜。沙应该吐干净了，剪掉尾部备用。熬骨汤，炒螺蛳，融合汤底，处理米粉和配料。说来也奇怪，以前叶初一点荤腥都不沾，连骨头高汤都不愿意喝，结果现在对着螺蛳粉破了戒，连带对骨头熬的高汤也没那么抵触了。
等叶初起床的时候，正看见谢渊在给木耳焯水。大家都说螺蛳粉是臭的，可叶初一直觉得螺蛳粉是爆香的，哪有什么臭味。他鼻子翕动了几下，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惊讶地喊出声：“阿渊，你该不会是在做螺蛳粉吧！”
谢渊转头微笑：“嗯。洗完脸就坐好，准备开饭了。”
叶初跑过来抱住谢渊的后背，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开心地宣布：“宇宙第一好的阿渊！”然后蹦蹦跳跳去洗脸刷牙了。
等叶初坐到饭桌前，谢渊端过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精致的白瓷碗，摆盘带着美学意味，比外卖饭盒不知道高了多少档次。叶初接过谢渊递来的筷子和勺子，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先喝了一口汤，再嗦了一口粉。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阿渊，你绝对是天才！”
他心满意足地享受起这曼妙的时光。谢渊也给自己做了一份，坐在叶初对面，想尝尝自己的手艺到底怎么样，能被小初这样夸。味道确实不赖。越是小众的味道，越能吸引一批死忠粉，比如榴莲、螺蛳粉、臭豆腐。
忽然，谢渊夹蛋的手微微一顿。
印记……这么快就觉醒了吗？这个星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偏离神圣蓝图这么远了吗？人类这个物种不可预知的命运，又会飘向哪里？
叶初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疑惑地问：“阿渊？怎么了？怎么在发呆？”
谢渊看着他。
叶初读不懂那目光里的意味，只轻轻“嗯？”了一声。
“有一天，”谢渊说，“你发现你习以为常的世界忽然变样了，可能变得很糟糕。你会很伤心吗？”
“哈哈，阿渊你末世文看多了吧！”叶初笑着摆手，可转念一想，不对，阿渊是超级厉害的外星人，他不会开这种玩笑。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还带着点激动：“世界末日吗？是丧尸屠城还是地震海啸龙卷风，还是全球核战争？”
谢渊嘴角弯了弯：“都有可能。那一天，你要怎么办，小初？”
“不怎么办，”叶初毫不犹豫，“和你开着米沙埃尔号跑路呗。”
谢渊的眼睛微微一亮，似乎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天灾人祸，谁又能控制得了。”叶初托着腮，“如果地球人有你们星球科技那么发达，那几乎不存在天灾的威胁。可是人祸这东西嘛，一个人微小的想法，导致了一件不起眼的事情，这件事可能就是文明毁灭的导火索。”
他掰着手指头：“我记得有个青年在街头向奥匈帝国皇储开了两枪，直接导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次战争让四大帝国瓦解，又催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冷战格局。人与人、国与国之间不断缔造新的、隐形的关系，这些关系的某些部位可能像细丝一样易断。当有一天真的断了，能把锅都甩给那个弄断细丝的人吗？”
他叹了口气。
“我不想那么多。什么繁荣昌盛，什么文明存续？在这张网里，没有谁能真正掌舵人类文明这艘大船。它行进的方向，是网中所有生命共同作用的结果，充满随机和不可控。举个例子，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要沉了，我作为乘客也没有能力挡着它不沉，只能期盼坐上救生艇逃离。末日之后侥幸活下来，我也不会不要脸地四处宣扬，我是幸存者，是人类的火种，是文明的延续。那一天真来了，我只不过是个胆小鬼，看人类这艘大船要沉了，抱上你这条大粗腿，跑得比较快而已。”
谢渊听他说完这一长篇大论，缓缓开口：“小初，你对自己是人类的身份没有认同感，也没有归属感。当然，这不是批评，也不是表扬，只是陈述。你能这么想，我也会欣慰。”
因为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大概率还是会选择我，而不是要做心怀三界苍生的圣母。
叶初忽然问了一句：“阿渊，站在人类集体道德观的角度，我这种思想是不是很自私、很糟糕啊？”
谢渊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
“不是。你只是你而已。人会评判你，但神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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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佑吾族。”
那只恐龙对着自己的族人宣判完，又重新看向陈凡。它的前爪抬起，想要触碰那个印记，却又像畏惧什么似的缩了回去。
代偿矩阵亮起的光慢慢熄灭了。
阎知微心下骇然，这群恐龙人每十年雷打不动地举行仪式，自他来到这里，一千多年了，从未有过例外。而现在，他们中断了仪式，就为了眼前这个入侵者，或者更确切地说，为了他眉心那个奇怪的印记。
萨曼对着陈凡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可以离开。但其他人得留下。”它顿了顿，“记住，我叫萨曼，猎户座恐龙人的大祭司。我们很快还会见面。”
林晚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的视线投向陈凡，无声地祈求，不要丢下我。
萨曼说完，时空锁的封锁已经撤销。陈凡恢复了行动能力，他没有做任何作死的行为，比如挑衅眼前这头一看就不好惹的恐龙。
他只是转过身，默默挡在林晚面前。
意义不言而喻。
林晚仿佛又抓住了一丝生的希望。她虽不能动、不能言，却死死盯着陈凡和萨曼之间的对弈。这场对弈的结果，将直接决定她的生死。
对于陈凡这样一个理性几乎永远占主导地位的人来说，他挡在林晚身前的首要原因，并非她有能力带他重回地表。而是他没能在实验室里护住苏晓。那种灼烧内心的愧疚，像是投射到了同为女性的林晚身上。如果他能带着她活着回去，那焚心的负罪感，会不会好过一丝？
人类的驱动力，有时真的藏在潜意识深处，远不止表面的逻辑思考。此刻的陈凡，便是如此。
萨曼摇了摇头：“我要是不呢？”
陈凡眼底掠过一丝决绝：“那我和她一起死。”
那恐龙脸上露出极其丰富的表情，竟像是在权衡。片刻后，它点了点头颅。
“行吧，放你们一起走。”
它往林晚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晚那片的封锁也解除了，杜殇、大兵、岩峡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陈凡走到杜殇身边，在恐龙人不解的目光中翻开他的背包，从里面找出三支针剂。那是脊髓液，杜殇给他、林晚、大兵准备的任务奖励。他将三支脊髓液装进自己的背包，然后拉起林晚的手。
“全力飞，去找岩泊。”
他们腾空而起，朝着边界的方向疾驰。暗红色的森林在脚下飞速后退，直到那片巨大的法阵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淡出视线。
萨曼目送他们远去，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族人。
“我们该准备另一个矩阵了。”
阎知微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这群恐龙人的行为逻辑，以他的见识尚不能完全理解。他们从不苛待香格里拉内部的人类居民，在这里生活的人类，确实比地表幸福得多。他们会抓地表的人类启动矩阵，却从不拿自己治下的人类做这种事。
恐龙人对文明的理解程度，远不是阎知微能参透的。在他们的统治下，香格里拉的人类居民大都单纯、善良、公平、正义，从未发动过战争。而阎知微，是被恐龙人选出来的人类管家。他们特意提升了他的生命层次，所以在面对陈凡几个人时，他凭着自己高出一级的生命等级几乎处于碾压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