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玄水之畔
四道身影御风而至,凭云而降,十余位北极玄坛的白衣修士早已等候在此,钟紫嫣和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长眉老者抱拳相迎。
周云鹤道:“叶前辈,钟师妹,不必多礼!情况紧急,请引我一观。”
叶公尝掐诀一指,遮住玄水两岸的白色帷幕掀开一角,六人飞身进入,张清白目光一凝,但见二十余具尸体散落两岸,不少都不甚完整,斑斑血迹,破碎兵刃,无不诉说着一场惨烈的厮杀——抑或屠杀!
屠见田倒在一座尚未堆砌完成的土台上,下半身压着一面倒下的黄龙旗,上半身立在龙血木供桌上,尚未阖上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狰狞恐怖。
众人循其目光望去,玄山之上垂下数丈白幡,简单几笔入木三分,勾勒出一头凶相逼人的猛虎,虎口中一连飘出七个血色杀字,铁画银钩,杀意跃然。山风凛冽拂过,白幡飘摇,猛虎亦呈跃起扑食之态,让人情不自禁要拔剑自保。
齐云深道:“白虎七杀令!谷於菟来了?”
叶公尝道:“目前看来正是白虎使杀人夺宝。”他望着浑浊不堪,侵染血色的玄水,昨夜耀眼夺目的七星光华已不见踪影。
周云鹤道:“只怕也未必就是如此。”
叶公尝道:“少宫主的霞举灵瞳有所发现?”
周云鹤道:“白虎使的专属神兵为伥刀,为其所害之人魂魄会被囚禁刀中,听凭差遣。这些修士虽是被厚重锋利的长刀杀死,但魂魄并未被抽走,乃是自然离体。只是死状太惨,怨念深重,恐会化为厉鬼,难以超生。”
叶公尝道:“我已派弟子去请赤心宗的道长来做法事。”
林灼华道:“这白虎七杀令也有问题,朝云宗灭门时那张白幡传遍九洲,其中杀字如锥画沙,见之难忘,此后几次血腥现世皆与初次别无二致,此番七个字狰狞血腥犹有过之,却少了几分内在的锋芒。”说着,她取出一本古书,翻开一页,上面正是一面白幡,与眼前有九分相似,然周云鹤、叶公尝等人皆认为少了一分神韵。张清白对书法一窍不通,不敢置评。
叶公尝道:“纵然这惨剧非是白虎使所为,只怕也和魔教妖人脱不开干系。”
林灼华道:“无论何人做下如此惨绝人寰的恶事,天下豪杰人人得而诛之。”
钟紫嫣道:“更可恨的是他居然还留下书信挑衅。”
周云鹤惊讶道:“书信?”
钟紫嫣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印满血字纸,看字迹与白幡“杀”字出于同一人之手。“二月初五,玉龙岛上,玄冰城中,谷於菟邀天下自诩正道之人一战,生者为奴,死者化伥,九洲天下,惟吾称王!”
齐云深冷冷道:“狂妄!”
林灼华道:“白虎使的张狂天下闻名,可见识了他歹毒阴险的人便少了许多。”
周云鹤道:“作为魔君的第一大将,十余年来横行无忌,杀人无数,而屹立不倒。倘若没有走火入魔,脑子烧坏的话,绝对不蠢,应是不会干出这种自寻死路之事。”
周云鹤、林灼华、齐云深三人目光交错,似有默契。
周云鹤大袖一挥,凭空展开一张金色卷轴,鲜艳的墨迹显现,“东海之滨,玄股国南一百三十里,二月初七,苍龙出渊。”
叶公尝似不意外,“天机阁的消息,这苍龙出渊,莫非指的是传说中的镇海龙宫?”
林灼华道:“应该不会有错,今晨白玉京传来的另一份消息里说魔教妖人窥伺重宝,雨师妾国近郊有白虎使踪迹。”
在场没有一个蠢人,叶公尝道:“故意在此制造血案,吸引正道人士前往玉龙岛,增加魔教独占龙宫重宝的机会。”
林灼华点头道:“苍龙之渊据传三万八千年开启一次,我不信谷於菟不想染指。”
张清白只默默听着,什么白虎使,苍龙之渊,镇海龙宫他闻所未闻,与天渊宗御龙殿有何干系也一概不知。
叶公尝道:“若玄冰岛那边不过是虚张声势,掩人耳目,倒也不劳诸位费心,玄坛弟子自会料理。”
张清白这才明白,他礼节周到地请众人来是招揽打手,北极玄坛好歹雄踞一方,这白虎使当真如此恐怖?
周云鹤目光转了一圈,似笑非笑道:“这血案纵不是白虎使亲手做下,也必出于他的指使支持,算在他头上总不会错。看来当务之急便是前往雨师妾国,替天下百姓除此巨害。”
叶公尝拱手道:“少宫主急公好义,叫人钦佩,有诸位青年俊才,九洲未来可期。老夫空活百岁,法力低微,只能打理些俗物,不能手刃此贼为谭师弟报仇,惭愧!惭愧!”
原来谭长老也遇害了,北极玄坛自会好生为其料理后事,为保留线索将屠见田及诸多散修曝尸在此,但愿之后会得妥善安葬。
林灼华道:“长老客气了,各尽所能,乃事之功也。”
周云鹤道:“魔教贼子狡诈,冰城一端请务必小心。”
叶公尝道:“各位福缘深厚,此行定有殊遇,老夫翘首以待妖人败亡,吾道大获全胜的消息。”
两边慨然作别,各往一方,周云鹤四人驰入半空,林灼华道:“距二月初七尚有月余,东海之滨虽远,修行者的脚力往返数次不成问题,若说白虎使全是为了调虎离山,似也有古怪之处。”
周云鹤道:“无论真相如何,前往雨师妾国总不会有错。”
齐云深道:“两个时辰足够天机阁的消息传遍九州,不出十日,天下修士将云集东海。”
林灼华道:“蓬莱仙踪雄踞东海数万年,齐师弟是否所知更多?”
齐云深默然不语,林灼华道:“张公子有何看法?”
张清白淡淡道:“初来乍到,一无所知,不敢置喙。”
周云鹤打趣道:“万载难得的机缘,无数修士的盛会,说不定你那位至交好友,红颜知己也会去呢!”
张清白心念一动,这种热闹,以妘玥的性子确没有不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