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骑马穿行在夜雾山道上,怀里的腰牌贴着胸口,冰凉。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只有浓雾吞没脚印。前方,总舵的灯火隐约可见。他摸了摸烟袋锅,里面藏着三枚暗器,是赵铁匠前些日子悄悄塞给他的。
“要是觉得不对劲,”赵铁匠当时说,“别讲规矩,先下手。”
这话还在耳边,宫墙那边却突然腾起一道黑影,如鹰扑叶,无声无息掠过东华门屋脊,落地时连瓦片都没响一声。那人影披着褪色血袍,身高九尺,左眉骨至耳垂一道疤,在月光下像条干涸的血河。他站在司礼监后院高墙上,抬头看了眼紧闭的窗棂,抬脚一踏,人已如断箭般射入院中。
窗纸微动,花玄缺破窗而入,碎纸如雪片飘落。屋内烛火未熄,李公公正坐在紫檀案前,手里把玩着翡翠扳指,软剑“龙鳞”斜插在案侧。他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只道:“这么晚了,谁还不睡觉?”
花玄缺站定在他背后三步处,粗陶碗里残酒尚温,七个骷髅酒葫芦随风轻晃。他声音低,却字字砸地:“你的阴谋,我们已经知晓。”
李公公指尖一顿,扳指转了半圈,缓缓回头。看见那张刀刻斧凿的脸,他嘴角慢慢往上提,兰花指轻轻翘起:“血衣剑圣?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我不高看。”花玄缺右手缓缓按上腰间无鞘铁剑,“我只告诉你结果。”
李公公笑了,笑得像是听了个笑话。他手指一弹,软剑“龙鳞”嗡然出鞘,剑身如蛇信吐露,寒光一闪,直取咽喉。这一剑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是他压箱底的杀招——“断魂引”。
可剑还没到,花玄缺的剑气已先至。
铁剑未全出鞘,赤红剑气横扫而出,如热刀切油,直接将“龙鳞”震飞,撞上墙壁,叮当落地。李公公手腕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奏折上,染红了“风调雨顺”四个字。
他猛地后退两步,背抵《百官朝贺图》,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怒,不是恨,是惊。
花玄缺来得无声无息,破窗不惊守夜太监,出手不过一瞬,就把他自认万无一失的防御撕得粉碎。他练了三十年的内力,执掌禁军十年的威势,在这一剑面前,像个笑话。
花玄缺往前踏了一步,铁剑缓缓抽出三寸,剑锋轻挑,划过李公公右脸。
一道血痕立现,不深,却正中面门,从眼角斜至下颌,像是死神擦肩而过留下的记号。
“三日后,我还会来。”他说完,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李公公站在原地,脸上血珠滚落,滴进茶碗。他没去擦,也没动,只是盯着地上那把软剑,嘴唇微微发抖。
窗外,夜雾渐浓,花玄缺的身影已跃上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皇城东侧的贫民区。他落在一间破屋顶上,蹲下身,凝视远方。那里,一只信鸽正从丐帮分舵方向腾空而起,翅膀划破夜色,朝着北疆飞去。
他没动,只是默默数着那鸽子飞过的方向。
一更天,司礼监值房内,烛火忽明忽暗。李公公仍坐在案前,脸上血痕未愈,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发白。翡翠扳指被他转了不知多少圈,指甲边缘都磨出了红印。
他低头看着那封尚未烧尽的密信残角,上面还残留着“事成,老帮主必死”几个字。火苗早灭了,灰烬落在砚台里,和墨混在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淤血。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捧着药盒进来,战战兢兢放下,低头就要退出去。
“站住。”李公公开口,声音哑了。
小太监僵住。
“关门。”
门合上,屋里又只剩他一人。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右脸的伤口,指尖沾血,举到眼前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窗纸微微震动。
“警告?”他低声说,“你以为,警告就能拦得住我?”
他伸手抓起金错刀,蘸了朱砂,在空白奏折上写下两个字:**即日**。
写完,盖上大印,扔进火盆。
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那只幽蛇般的眼睛闪着冷光。
与此同时,花玄缺蹲在屋顶,七个骷髅酒葫芦随风轻晃。他取出粗陶碗,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血袍上,晕开一片暗色。
他望着皇宫方向,眼神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悸。
他知道,这一剑,不只是警告。
是宣战。
也是倒计时的开始。
三日后,子时三刻,钟声响起。
他不会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