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带区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湿冷的寒风裹挟着工业尘埃,钻进每一道缝隙。但在“铁锈之心”据点最大的那间仓库里,却是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中央,一个由废弃金属桶改造的巨大火锅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红油和白汤翻滚,散发出霸道而诱人的香气。这是张铁柱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正宗牛油底料,据说是用他上次外出探索时找到的、快要过期的军用罐头跟一个流浪商人换的。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据点的“新生纪念日”,或者说,是庆祝他们从那个该死的系统轮回中彻底解脱一周年的日子。
苏笑穿着厚实的棉服,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正小心地将一盘切得薄薄的、不知名变异兽肉片下到红汤里。她的动作依旧有些缓慢,但气色已经好了太多,眼神沉静而温暖。
“多下点!多下点!俺这新胳膊可能造了!”张铁柱嚷嚷着,用他那条崭新的、闪烁着哑光金属色泽的机械臂,哐当一声把又一筐清洗干净的蔬菜放在桌边。这条手臂是凯和扳手合作的最新成果,力量和灵活性都远超从前,甚至能进行微米级的操作,虽然张铁柱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它来搬砖和抢肉。
凯的机器人身体停在火锅旁,机械臂前端加装了一个特制的长柄漏勺,正精准地打捞着白汤里已经煮好的菌菇和土豆片,然后平均分到几个碗里。他的电子眼闪烁着平稳的蓝光,虽然无法品尝,但他精确计算着每种食材的最佳烹煮时间,担任着火锅局的“技术总监”。
“喂喂喂!老凯!那块毛肚是我盯上的!”李苟圣的声音从仓库墙壁上挂着的一个老旧显示屏里传出来,屏幕上是一个用简单像素点构成的、龇牙咧嘴的表情。
“根据进食速度和消化效率最优分配原则,这块毛肚由苏笑获取最为合适。”凯冷静地回答,同时操控漏勺,将那块爽脆的毛肚准确无误地放进了苏笑的碗里。
苏笑忍不住笑了出来,对屏幕说:“谢了,苟圣。回头让扳手给你接口那边也接个加热板,闻闻香味。”
“得了吧,他那破技术,别把我的核心代码给烧了!”李苟圣吐槽道,但像素表情变成了一个笑脸。
扳手和他的几个核心队员也在场,正围着张铁柱拼酒,用的是自酿的、度数高得吓人的土豆酒,气氛热烈。仓库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酒精的味道、以及久违的、毫无负担的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沉静下来。大家看着那口依旧翻滚的火锅,看着身边这些一起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同伴,都有些感慨。
“有时候……还真有点怀念当初大杀四方的日子。”张铁柱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带着几分醉意说道。
屏幕上,李苟圣的像素表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得了吧你,怀念天天变椅子变纸?怀念差点真变成一段被删除的数据?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我现在这样挺好,还能偷看……呃,是守护大家!”
苏笑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微笑道:“不用怀念。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建设据点,帮助其他幸存者,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这同样是战斗,而且是更值得的战斗。”
凯的机器人头部转动了一下,发出平稳的电子音:“赞同。生存与发展的挑战,其复杂性和长远意义,不低于对抗明确的外部威胁。”
张铁柱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凯的金属肩膀,引得凯发出一阵轻微的报警声:“对!老子现在打架是为了抢地盘……啊不是,是为了保护咱们的火锅!”
众人都笑了起来。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仓库里的温暖仿佛能抵御一切。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户,也模糊了过去的伤痛与恐惧。
未来还很长,路也很难走。但他们在一起,吃着火锅,唱着跑调的歌,规划着明天要去修复哪条水管,要去哪里寻找新的作物种子……
这就是他们的团圆,他们的未来。平凡,真实,且充满了滚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