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伴随着锈带区特有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远处锅炉启动的轰鸣,李苟圣准时“醒来”。
他的意识从据点服务器那温暖的数据流中浮起,如同潜水者露出水面。经过数月的适应和“新生系统”(他现在更愿意叫它“小守”)的辅助调和,他终于摆脱了之前那种随时会溃散的数据幽灵状态,能够稳定地存在于这个由他自己参与重塑的世界上。
当然,“存在”的方式依旧独特。
他首先“连接”上了据点公共区域的几个监控探头,“看”着早起的人们开始一天的忙碌。扳手带着他的技工团队已经在检修防御电网,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透过音频传感器传来,竟让他感到一丝亲切。
“啧,三号节点的能量回路有点不稳定,老扳手你眼神不行了啊。”他的声音通过据点内部的广播系统,在扳手头顶的喇叭里响起。
扳手吓了一跳,抬头骂了一句:“滚蛋!你个数据佬懂个屁的机械!有本事你自己下来拧螺丝!”
李苟圣的数据流模拟出一声轻笑,不再逗他。他现在虽然无法拥有真正的身体,但依托于据点逐渐完善的网络和“小守”开放的部分权限,他几乎可以出现在任何有终端设备的地方。他是据点的“天眼”,是数据库,是通讯中枢,偶尔,也是恶作剧的来源。
上午,他协助苏笑处理了一批从其他幸存者聚居点交换来的物资清单。苏笑的灵魂恢复得很好,虽然失去了“守护之锚”那撼动规则的力量,但那份冷静与智慧依旧。她坐在控制台前,李苟圣的数据流便在屏幕一侧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人形轮廓,两人快速高效地核对、分类。
“这批抗生素优先分配给医疗站。另外,东区的水过滤系统零件到了,让凯去看看。”苏笑头也不抬地说。
“收到,苏指挥官。”李苟圣模仿着电子音回应,数据轮廓还做了个不标准的敬礼动作。苏笑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午后是张铁柱的“康复”训练时间。李苟圣通常会分出一部分意识,连接到训练场那个老旧的、播放着激昂音乐的音响上。
“左边!左边发力!对!保持住!你说你这么大块头,平衡感怎么跟个初学者似的?”李苟圣的声音混在音乐里,对着正在适应新机械臂复杂操作的张铁柱指指点点。
“闭嘴!你个连胳膊都没有的家伙没资格说俺!”张铁柱满头大汗,吼了回去,但动作却依言调整了。他那条由扳手精心打造、又经凯优化了神经接驳算法的机械臂,此刻正抓握着一个巨大的哑铃,进行精细的力量控制训练。
看着张铁柱那笨拙却无比认真的样子,李苟圣的数据流泛起一阵温暖的波动。这家伙,失去了一条手臂,却仿佛把那份力量灌注到了剩下的躯体和意志里,变得更像一座撼不动的山了。
傍晚,是一天中最“人性化”的时刻。凯通常会将他那劳动机器人的核心意识,暂时接入据点的内部网络,进行深度自检和数据备份。这时,李苟圣便会凑过去。
两个数据意识体在虚拟的星海实际上是据点的服务器架构图中“见面”。
“今日系统运行平稳,无异常连接请求。”凯的报告依旧简洁。
“知道知道,‘小守’乖得很。”李苟圣的数据流绕着凯那结构严谨的光团转了一圈,“我说老凯,你就没想过换个拉风点的虚拟形象?比如……霸气的机械巨龙什么的?”
“功能性优先于审美性。”凯毫无波澜地回应,“另外,根据记录,你上周试图将自己的默认形象修改为‘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椅子’,因逻辑结构冲突失败十七次。”
“……揭人老底非好汉!”李苟圣的数据流一阵扭曲。
当夜幕彻底笼罩锈带区,据点逐渐安静下来。李苟圣的意识会缓缓沉入数据流的深处,进行自我维护和整理。他“看”着存储单元里那些加密的、属于他和苏笑、张铁柱、凯的共同记忆数据包,那些在凶宅、在乐园、在神殿的点点滴滴。
他曾是椅子,是纸卷,是病毒,是数据幽灵,甚至差一点成为“世界之心”。
但现在,他是李苟圣,是锈带区“铁锈之心”据点一个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的守护者,是同伴们身边那个永远带着吐槽、却比谁都可靠的……家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冒险,只有琐碎平凡的日常。
但他觉得,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