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那年,苏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毕业论文上。
她选的题目是《小红稻品种的提纯复壮与推广研究》——用赵队长和张大爷给的小红稻种子,在空间秘境里种了三季,选优淘劣,提纯复壮,选出了一个性状稳定、产量较高、米质优良的品系,暂命名为"前进一号"。
钱老师看了她的论文,沉默了很久。
"苏软,你这是……做了三年的田间试验?"他翻着论文,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越惊讶,翻页的手指都顿了一下,"这些数据,都是你自己记录的?"
"是。"苏软点头。
"你哪儿来的试验田?"
苏软顿了顿,说:"我在农村的自留地。"
钱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知道这个学生有秘密,但每个优秀的学生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刨根问底。
"论文写得很好。"钱老师合上论文,把论文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了压,"数据翔实,分析透彻,结论可信。我建议你投稿到《农业科技通讯》,让更多的人看到。"
苏软点点头:"好。"
毕业论文答辩那天,苏软站在讲台上,面对五个评审老师,侃侃而谈。
她讲了小红稻的历史、特性、现状,讲了提纯复壮的方法、过程、结果,讲了"前进一号"的产量、品质、推广前景。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已经讲过很多遍的故事。
评审老师问了十几个问题,她对答如流,数据信手拈来。
最后,评审组组长宣布:"苏软同学的论文,优秀。"
台下响起了掌声。
王秀兰在后排激动得直拍手,赵小英推了推眼镜,嘴角难得地翘了起来。陈红——她特意从前进大队赶来参加苏软的毕业答辩——眼眶红红的,使劲鼓掌。
苏软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些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勾起。
【毕业了。】
她想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四年了。】
【从下乡知青到大学生,从种地新手到农学学士。】
【路没白走,苦没白吃。】
毕业典礼那天,苏软穿上了学士服,戴上了学士帽,站在学校大礼堂里,跟全年级的同学一起唱《毕业歌》。
"……我们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会的栋梁……"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苏软喉咙有点堵。
奶糖在挎包里传音过来,声音也有些哑:"宿主,你毕业了。"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前进大队。"苏软声音很轻,"种地。"
"你就这点出息?"
"这点出息够了。"苏软嘴角微微勾起,"有地种,有饭吃,有你陪,够了。"
奶糖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行吧,我陪你。"
毕业典礼结束后,苏软去跟老师们告别。
钱老师送了她一本书——《作物遗传育种学》,扉页上写着:"赠苏软同学,愿你在农业战线上做出更大贡献。——钱学明。"
郑老师送了她一包土样——是从全国各地收集的,有黑土、红壤、盐碱土、沙土、黏土,装在瓶子里,贴着标签。
"苏软,你是学土壤的,这些土样给你留个纪念。"郑老师拍拍她的肩膀,"以后不管到哪里,别忘了土壤是农业的基础。"
苏软接过土样,鞠了一躬:"谢谢郑老师。"
林老师送了她一盒植物标本——是她大学四年亲手采集、压制、鉴定的,有禾本科、豆科、菊科、十字花科……每份标本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学名、采集地、采集时间。
"苏软,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林老师眼眶有点红,嘴角却笑着,"以后常回来看看。"
苏软点点头,心里酸酸的,但没哭。
晚上,苏软一个人在宿舍里收拾行李。
四年了,东西攒了不少——书、笔记本、衣服、生活用品,还有那些从集市上、旧货市场、废品收购站淘来的老物件。
她把重要的东西收进空间秘境——书、笔记本、土样、标本、奖状、信、照片、收音机、手表、自行车。不重要的东西打包寄回前进大队。
王秀兰、李秋月、赵小英都走了,宿舍里空荡荡的,只剩苏软一个人。
她坐在铺位上,环顾四周——白墙灰地,木床板,桌子上还有她留下的搪瓷缸子,窗台上的花已经枯萎了,窗外的法国梧桐叶子黄了,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四年了。】
她想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从一个懵懂的知青,到一个有知识的农学学士。】
【从一个空空荡荡的空间秘境,到一个有生命、有活力、有希望的小世界。】
【从一个人,到有奶糖、石头、小冠、鸡鸭兔子,还有那些种子、作物、老物件。】
【路没白走,苦没白吃。】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关上门,锁好,把钥匙交到宿管阿姨手里。
"阿姨,谢谢您四年的照顾。"
宿管阿姨接过钥匙,眼眶有点红:"苏软,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常回来看看。"
苏软点点头,转身,大步向前。
奶糖在挎包里探出头来,看着那栋住了四年的宿舍楼,耳朵动了动。
"宿主。"
"嗯?"
"你舍不得?"
"有点。"苏软声音很轻,"但该走的时候就得走。就像庄稼熟了就得收,不能等。"
"那我们去哪儿?"
"前进大队。"苏软嘴角微微勾起,"回家。"
九月,苏软回到了前进大队。
赵队长带着全村的社员在村口迎接她,敲锣打鼓,放鞭炮,热闹得像过年。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硝烟弥漫,呛得人直咳嗽,狗吓得满村跑。
"苏软!欢迎回来!"赵队长握着她的手,用力摇了摇,眼眶红红的,"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盼了你四年!"
张大爷叼着烟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那几分地,等着你指导呢!"
张大娘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得好好补补。回头我给你炖鸡,补补身子。你等着,明天就炖。"
"大娘,不用那么急——"
"怎么不急!你四年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吧?"
陈红一把抱住她,力气还是那么大,差点把她勒断气:"苏软!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孙小梅在旁边又哭又笑,手里举着一张红双喜剪纸——比四年前剪得更精致了,花鸟鱼虫,栩栩如生:"苏软!欢迎回家!"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郑重地说:"苏软,你回来了,咱们知青点又有主心骨了。"
王铁柱闷声闷气地说:"欢迎回来。"
赵文华小声说:"苏软姐,你回来了真好。"
苏软站在村口,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有些哑,"我不走了。"
"不走了?"赵队长一愣,随即大喜,"好!不走了好!"
"好!"赵队长大手一挥,"走,回家!你张大娘杀了两只鸡,咱们好好吃一顿!"
那天晚上,前进大队像过年一样热闹。赵队长家摆了三大桌,全村的社员都来了,喝酒、吃肉、划拳、聊天,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深夜。
苏软被拉着坐了上席,旁边是赵队长和张大爷。
赵队长给她倒了碗米酒,举起碗:"来,大伙儿敬苏软一碗!欢迎她回来!"
"干杯!"大家齐刷刷地举起碗。
苏软端着碗,看着面前这些朴实的笑脸,仰头把米酒一饮而尽。
米酒甜丝丝的,带着一点酸,还有米粒的清香。
跟四年前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四年前,她是来下乡的知青,前途未卜,心里没底。
现在,她是学成归来的农学士,有知识、有技术、有目标,心里踏实。
【四年了。】
她想着,嘴角微微勾起。
【路没白走,苦没白吃。】
【我回来了,带着知识、技术、种子,还有空间秘境里的那些宝贝。】
【我要在这片土地上,种出更多的粮食,帮更多的人。】
【这就是我的路。】
酒席散了,苏软回到知青点。
陈红帮她收拾好了铺位——还是四年前那个位置,靠墙的下铺。床单是新的,被子是新的,枕头是新的,都散发着肥皂的清香。
苏软躺下来,摸着奶糖的耳朵,听着窗外的蛙鸣——秋天了,青蛙少了,蛐蛐多了,吱吱吱地叫个不停,吵是吵了点,但听着心里踏实。
"宿主。"奶糖传音过来。
"嗯?"
"你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苏软闭上眼,"至少在这个位面,不走了。"
"那你的任务呢?"
"完成了。"苏软声音很轻,"下乡发展,扎根基层,考上大学,报效国家。都做到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过日子。"苏软嘴角微微勾起,"种地、收集、经营空间,跟你、跟石头、跟小冠,好好过日子。"
奶糖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行吧,我陪你。"
"好。"
窗外,蛐蛐吱吱地叫,远处有狗叫,有鸡鸣,有驴子的嘶鸣,混在一起,嘈杂而真实。
苏软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这些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奶糖的耳朵。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该来的会来,该有的会有。】
【只要心里有奔头,日子就有盼头。】
她闭上眼,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金黄的稻田。风吹过来,稻浪起伏,像大海的波涛。她弯下腰,摘了一株稻穗,搓开稻壳,露出里面饱满的米粒,晶莹剔透,像一颗颗小小的琥珀。
她把米粒放进嘴里,嚼了嚼,满口都是米香。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