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次学农劳动——去实验农场收玉米。
四十个学生扛着筐，浩浩荡荡地去了农场。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庄稼的甜香，天高云淡，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农场技术员先讲了注意事项——玉米要连苞叶一起掰，不能伤秆，不能漏掰，掰下来的玉米要码整齐。
然后大家散开，一人两行，开始掰玉米。
苏软干活又快又好，两手左右开弓，咔嚓咔嚓地掰，掰下来的玉米整整齐齐地码在筐里，不一会儿就装满了。她扛起筐，送到地头的拖拉机上，又回来继续掰。
张大勇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苏软，你干活可真利索。比男生还快。"
"习惯了。"苏软擦擦汗，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在农村干了大半年，这点活不算什么。"
王秀兰掰得慢，手指头还磨破了，疼得直吸气，掰一个就甩一下手。苏软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布条，帮她缠上。
"苏软，你怎么什么都带着？"王秀兰看着手上的布条，眼圈有点红。
"习惯了。"苏软拍拍她的肩膀，"慢点掰，不急。质量比速度重要。"
王秀兰点点头，放慢速度，一个一个地掰，掰了一会儿忍不住说："苏软，你有时候真不像女的。"
"哪里不像？"
"你太能干了。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你这么能干的女的。"
"那是你见的人少。"苏软继续掰玉米，咔嚓一声，"农村能干的女人多的是。"
"也是。"王秀兰想了想，点点头，"我妈也挺能干的。"
中午在农场吃的饭——大锅菜，白菜炖粉条，杂粮馒头。苏软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菜汤，又继续干活。
一天下来，四十个人掰了三千多斤玉米，装了满满一拖拉机。
农场技术员验收的时候，特意看了苏软掰的那几行——玉米掰得干净，秆子没伤，苞叶没留，质量最好。
"这个同学，干得不错。"技术员指了指苏软，"你是哪个班的？"
"农学系，一班。"
"好，以后农场有活，你多来。"
苏软点点头，心里想的是：【玉米品种不错，颗粒饱满，产量高。回头问问技术员，能不能弄点种子。】
奶糖在挎包里传音过来："宿主，你干活都不忘收集种子，我服了。"
"夸我呢？"
"不是。"
"那别说了。"
晚上回到宿舍，苏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躺在床上不想动，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手指头都是酸的。
王秀兰也累趴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李秋月在泡脚，水汽袅袅地往上飘。赵小英还在看书，台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安静而专注。
"苏软，你说你怎么那么能干呢？"王秀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她，"我掰了一天，才掰了两筐，你掰了四筐。你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没有。"苏软闭着眼，声音有点懒，"就是熟能生巧。干多了就快了。"
"我在家也干过农活啊，怎么就比不上你呢？"
苏软想了想："可能是我力气大。"
王秀兰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完又叹气："唉，同样是农村出来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别比。"苏软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灯管嗡嗡响，在头顶投下一片白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擅长组织协调，当生活委员当得好。我只会闷头干活。"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软，你这人，说话真好听。明明是在夸我，还说得这么自然，不像在拍马屁。"
"我拍马屁从来都很自然。"
"……你这是夸自己吗？"
苏软没接话，嘴角弯了弯，闭上眼，意识溜进了空间秘境。
空间里，小红稻已经成熟了，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的，弯着腰，像是在鞠躬。苏软用意念把稻子收了，脱粒，晾晒，装袋——整整收了八麻袋，颗粒饱满，色泽金黄，倒在麻袋里沙沙响。
黄豆、绿豆、红豆也收了第三茬，堆在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花生、芝麻也收了，花生晒干了，壳发白，摇一摇哗哗响。芝麻打下来了，香气浓郁，装在小布袋里，扎紧口子。
果树苗又长高了一截，野桃、野杏、野枣都开了花——白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的，挂在枝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山楂和柿子还没开花，但叶子茂盛，绿油油的，长势良好。
鸡鸭兔子繁衍得更多了——鸡有二十多只，鸭子十几只，兔子一大窝，数都数不清，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吵吵闹闹的。石头已经长到二十多斤了，圆滚滚的，躺在银杏树下，像个毛茸茸的肉球，呼噜声震得落叶都颤。小冠长到了将近一米高，羽毛灰褐，翅膀展开有一米多宽，站在树梢上，威风凛凛，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带起一阵风。
奶糖蹲在菜地边，监督鸡群吃饭，看见苏软进来了，耳朵竖了起来："宿主，你今天累坏了吧？"
"还行。"苏软走到银杏树下，靠着树干坐下，仰头看着那些金黄的叶子，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点点的，"进来看看，心里踏实。"
"你这个人，一天不进空间就难受。"
"习惯了。"苏软闭上眼，感受着空间秘境里的气息——泥土的清香、植物的芬芳、动物的气息，还有那棵银杏树散发出的淡淡木质香。
很安心。
她在空间里坐了一会儿，然后退出，睁开眼，看着宿舍的天花板。
王秀兰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李秋月也睡了，呼吸均匀。赵小英还在看书，台灯的光映在她脸上，专注而安静，手指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
苏软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摸着奶糖的耳朵。
【日子一天天过，空间一天天好。不急，不躁。】
【等毕业了，回农村，用学到的知识，种更多的地，收更多的粮食，帮更多的人。】
【这就是我的路。】
她闭上眼，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前进大队的自留地。茄子紫得发亮，黄瓜翠绿带刺，豆角一嘟噜一嘟噜地挂着，水田里的小红稻金灿灿的，风吹过来，稻浪起伏，沙沙作响。
赵队长站在田埂上，抽着烟袋，笑眯眯地看着她："苏软，回来了？"
"回来了。"她点点头，"学了本事，回来种地。"
"好。"赵队长拍拍她的肩膀，手大而温暖，"好好干。"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稻田，像雨落在池塘。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