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上了二楼,找到203房间,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圆脸姑娘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你是……新来的?"
"苏软。农学系的。"
"哎呀!我也是农学系的!"圆脸姑娘一把拉开门,热情得不行,眼睛亮亮的,"快进来快进来!我叫王秀兰,从青阳公社来的。你是哪个公社的?"
"红星公社。"
"红星?那可远。"王秀兰帮她拿行李,上手就拎帆布包,拎了一下发现挺沉,愣了一下,"你这包里装的啥呀,这么沉?"
"书多。"
"书多好啊,我就爱看书但是看不进去……"王秀兰一边把包放在床上,一边絮叨,"你一个人来的?家里没人送?"
"没有。"
"你可真行。"王秀兰啧啧两声,"我爹送我来的,刚走。他非要住一晚,我说不用,他不干,在门口站了半天,说什么'城里乱,你别被骗了',搞得好像我不是去上学,是去闯江湖……"
苏软笑了笑,没接话,环顾宿舍——四人间,上下铺,木床板,白墙灰地,窗户上贴着窗花,窗台上摆着几盆花,一盆吊兰、一盆仙人掌,都长得不怎么好,叶子有点蔫。靠墙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上放着暖水瓶、搪瓷缸、镜子、梳子,镜子旁边还放着一盒雪花膏。
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一个瘦高个儿,扎着两条辫子,正在铺床,动作利落,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看见苏软进来,点点头:"你好,我叫李秋月,从向阳公社来的。"
另一个短头发,戴着眼镜,正在看书,书皮都翻卷了,听见动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没主动说话。
苏软等了一下,见她没有自我介绍的打算,就问了一句:"你呢?"
"赵小英。红旗公社。"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苏软没在意,选了靠窗的下铺,把行李放好,开始铺床。
奶糖在挎包里动了动,传音过来:"宿主,你的室友看起来还行。不像那种爱惹事的。"
"嗯。"苏软一边铺床一边意念回应,"都是农村来的,应该能处。"
"那个王秀兰话有点多。"
"热情,不是坏事。"
"那个赵小英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爱看书的人,一般都比较安静。"苏软铺好床单,把枕头放好,拍了拍,"挺好,不影响我看书。"
奶糖嘟囔了一声,不再说话。
晚上,四个人坐在宿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灯管有点旧,亮起来嗡嗡响,光线忽明忽暗的。
王秀兰话最多,从家里出发说到路上见闻,从路上见闻说到学校第一印象,从学校第一印象说到对未来的期待,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中间连气都不换。
李秋月偶尔插几句嘴,声音不大,但说话有条理,不急不慢的。
赵小英基本不说话,低头看书,偶尔抬头看大家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旁人在说另一门语言,跟她无关。
苏软话也不多,听着王秀兰唠叨,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蔫巴巴的吊兰上,想着能不能抽空给它浇点水。
"你们说,咱们以后毕业了,是分配回原籍还是能留校?"王秀兰忽然问。
李秋月摇头:"不知道。看政策吧。"
赵小英头都没抬:"分配回原籍的可能性大。工农兵学员嘛,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啊?"王秀兰有点失望,嘴撇了撇,"我还想在城里工作呢。农村太苦了。"
"苦也得有人干。"赵小英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咱们学农的,不回农村去哪儿?"
王秀兰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悻悻地"哼"了一声,不高兴地拧开搪瓷缸盖子,喝了口水,喝完又补了一句:"你说话真直。"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是实话,但你能不能委婉点?"
"不能。"赵小英翻了一页书,没再搭理她。
王秀兰被噎得够呛,转向苏软求助:"苏软,你说呢?"
苏软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在哪儿都一样。有技术,在哪儿都能干出成绩。"
王秀兰眼睛一亮,立刻转阴为晴:"对!苏软说得对!有技术就不怕!咱们好好学,将来回公社当技术员,也比现在强!"
李秋月点点头:"嗯,好好学。"
赵小英没说话,但翻书的速度慢了下来,手指停在书页边角,停了一会儿,才继续翻。
晚上熄灯后,苏软躺在铺位上,摸着奶糖的耳朵,听着窗外操场上的虫鸣——蛐蛐叫得欢,一声接一声的,跟知青点的蛙鸣不一样,更细更密。
"宿主。"奶糖传音过来。
"嗯?"
"你觉得这大学怎么样?"
"还行。"苏软声音很轻,"条件比知青点好。有电灯,有自来水,有食堂,不用自己做饭。"
"那你还做饭吗?"
"做。在空间里做。"苏软翻了个身,被子摩擦床板沙沙响,"外面的饭菜,不一定合口味。"
"那你的空间秘境怎么办?在学校里怎么进?"
"晚上熄灯后,大家都睡了再进。"苏软说,"或者白天找没人的地方。校园这么大,总会有偏僻的角落。"
奶糖想了想,觉得可行,不再担心,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苏软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宿舍里其他三个人的呼吸声——王秀兰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只小猫打鼾;李秋月呼吸均匀,安安静静的;赵小英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然后也没动静了。
【大学,新的开始。】
她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奶糖的耳朵,绒毛软软的,在指腹下轻轻弹。
【要学知识,要交朋友,要收集宝贝,要经营空间秘境。】
【一样都不能落下。】
【慢慢来。】
她闭上眼,慢慢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