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赵队长家杀了一只鸡，办了桌酒席，给苏软践行。
桌上摆着红烧鸡块、腊肉炒蒜薹、酸菜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花生米，还有一壶自酿的米酒。油灯昏黄，照着满桌的菜，热气腾腾的。
苏软被拉着坐了上席，旁边是赵队长和张大爷。
赵队长给她倒了碗米酒，举起碗："来，大伙儿敬苏软一碗！祝她学业有成，将来回来给咱们村做贡献！"
"干杯！"大家齐刷刷地举起碗。
苏软端着碗，看着面前这些朴实的笑脸，仰头把米酒一饮而尽。
米酒甜丝丝的，带着一点酸，还有米粒的清香。
酒过三巡，赵队长的话匣子打开了，拉着苏软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前进大队的历史，说这些年种地的经验，说那些老品种的庄稼，说村里的家长里短。
"苏软啊，你是不知道，咱们村以前有一片好水田，种出来的小红稻，煮粥上面飘着一层米油，喝了补身子。后来推广新品种，产量是高，但米不好吃，熬粥也不出油。老品种都快绝了……"
"我知道。"苏软点点头，"您给我的那种小红稻，我在自留地里种了，长得不错。等收了，给您留一份。"
赵队长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种子我留了，明年继续种。"
赵队长高兴得直拍大腿："好！好！老品种不能绝！那是祖宗留下来的宝贝！"
张大爷也在旁边点头，烟袋锅里的烟忽明忽暗："对，不能绝。苏软，你好好种，将来推广开，让大伙儿都吃上好米。"
苏软郑重地点头："好。"
酒席散了，苏软回到知青点，躺在铺位上，摸着奶糖的耳朵，听着窗外的蛙鸣。
"宿主。"奶糖传音过来，声音带着醉意——它趁人不注意，偷喝了几口米酒，这会儿晕乎乎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嗯？"
"你要去上大学了。空间秘境怎么办？"
"带着走。"
"学校能让你带这么多东西？"
"偷偷带。"苏软声音很轻，"空间秘境跟我神魂绑定，意念一动就能进去。在外面种不了地，就在空间里种。不耽误。"
"那石头和小冠呢？"
"带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出来。"
"鸡鸭兔子呢？"
"也带着。空间里养着，不影响。"
奶糖想了想，嘟囔道："你这个人，真是走到哪儿种到哪儿。上大学也不消停。"
"习惯了。"苏软揉揉它的耳朵，"睡吧。"
"嗯……"奶糖在她怀里蹭了蹭，过了几秒又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呢？"
苏软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带着。"她说，"哪儿都带着。"
奶糖没说话，但苏软感觉到，它的耳朵尖更烫了。
过了一会儿，奶糖"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
然后它沉沉睡去。
苏软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的蛙鸣虫唱，听着隔壁孙小梅的鼾声，听着远处赵队长家的狗叫。
【要走了。】
她想着，心里有些不舍。
【在这里住了大半年，跟这里的人、这里的土地、这里的庄稼，都有了感情。】
【但该走的时候就得走。】
【就像庄稼熟了就得收，不能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不过没关系。空间秘境里有这里的种子，有这里的土壤，有这里的记忆。走到哪儿，都能把这里带在身边。】
她闭上眼，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她又站在那片金黄的麦田里，风吹过来，麦浪起伏，像大海的波涛。
她弯下腰，割下一把麦子，扎成捆，码在田埂上。
然后她直起身，看着这片麦田，看着远处的村庄，看着头顶的蓝天。
【再见，前进大队。】
她在梦里说。
【谢谢你们。】
【我会回来的。】
八月的最后一天，苏软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行李不多——一个帆布包，装着换洗衣服、笔记本、几块压缩饼干；一个挎包，装着奶糖；空间秘境里，装着这大半年来收集的所有宝贝。
小红稻的种子，两袋，一袋是赵队长给的"一号"，一袋是张大爷给的"二号"，分别标好了品种、来源、收获日期。布袋上用炭笔写着字，苏软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漏。
黄豆、绿豆、红豆、花生、芝麻，各收了十几斤，颗粒饱满，色泽鲜亮，都是精挑细选的自留种。倒在麻袋里哗哗响，像一捧捧碎珠子。
白菜、萝卜、菠菜、黄瓜、豆角、茄子的种子，各收了一包，是老品种，适应性强，产量稳定。种子包用旧报纸裹着，外面系了根棉线，标签上写着品种名和收获日期。
野菜种子——灰灰菜、马齿苋、荠菜、苦菜，各收了一大包，生命力顽强，哪儿都能种。
草药——艾草、蒲公英、车前草、车前子、益母草、薄荷，各移栽了几株，种在空间秘境的草药园里，长势良好。薄荷已经冒了一大片，手指碰一下，指尖就染上凉丝丝的香气。
果树苗——野桃、野杏、野枣、山楂、柿子，各两棵，都活了，最高的已经长到半人高。野杏的枝头还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果子，硬邦邦的，咬一口酸得牙倒。
鸡鸭兔子——十二只鸡、七只鸭子、一大窝兔子，在空间秘境里繁衍得兴旺，每天有蛋捡，有肉吃。公鸡打鸣，母鸡咯咯，鸭子呱呱，兔子蹦跶，吵吵闹闹的，像个小农场。
石头和小冠——石头已经长到了十几斤，圆滚滚的，四条小短腿撑着一个肉球，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个小坦克。小冠长到了半米高，羽毛灰褐，翅膀有力，能在空间秘境里飞一圈了。
调料干货——花椒、八角、桂皮、干辣椒、干黄花菜、干豆角、豆瓣酱、猪油、红糖、蜂蜜，瓶瓶罐罐地码了一架子，挤挤挨挨的，像个小供销社。
老物件——菜刀、镰刀、锄头、镐头，都是在集市上淘的，老铁匠打的，钢口好，用着顺手。还有蛤蟆油、冻疮膏，是老乡自己熬的，土方子，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