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一股焦油和铁锈的味道。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废墟上,影子变得很短。任杰站在高台边上,手插在工装裤兜里,没动。刚才打完仗,大家都不说话了。没人喊胜利,也没人点火庆祝。有人修电网,有人搬东西,都很累,但没人停下。
他不动,脑子里却连着三百多个分身的视线。东区、西区、A段、D段……画面快速切换,全是黑烟、断墙和烧坏的装甲。一个分身在坑边捡弹壳,嘴里哼着歌,是自己改的《野狼Disco》。
“白嫖使我快乐——嘿嘿嘿,老铁来拔刀——”
这歌只有他自己懂,但他喜欢唱。
他正要切换到北面看清理进度,东区那个分身突然停了。
歌声没了。
分身的手停在半空,离地两厘米。他盯着坑底的一块地方——土在动,像是从下面被顶起来的,一点点裂开。
“主身。”分身在脑子里说,“东区坑底有动静,不是地震。”
任杰皱眉,马上切过去看。
画面里,黑色的土慢慢拱起,裂缝变大。红外仪没反应,什么都没显示。可下一秒,一道光闪了一下——像是金属反光。
“再靠近点。”任杰说。
三个分身立刻行动。一个从旁边绕过去,拿着频谱仪;一个爬上断墙,用望远镜看;另一个趴下,用手套拨开浮土。
“有东西出来了。”墙上的分身说。
镜头拉近。
一只腿伸出来,六节,末端带钩,颜色是暗银灰,表面有细纹。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六条腿都露出来了。那东西开始往外爬。
它不大,两米长,身体扁,背上有个椭圆的包,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蓝光。
最奇怪的是头——没有眼睛,只有三根触须来回摆动。嘴是个管子,收起来像天线,张开能分成六瓣。
“我靠。”拿频谱仪的分身说,“这是虫子还是机器?怎么长得像快递柜?”
任杰没说话。他手指轻轻敲裤兜,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
他想起之前对赵铁柱说的话:“他们这次是联军,下次呢?说不定带更大的狗来。”
结果狗没来,来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所有分身注意。”他在脑子里下令,“停下非核心区域的工作,把东区五百米内的人全撤走,先保证安全。”
命令刚发完,趴着的那个分身发现不对。
他手里的频谱仪屏幕突然乱跳,然后黑了。
“仪器坏了?”他抬头一看,吓了一跳——那东西已经到了他前面五米远,六条腿撑地,背上的蓝光变快了,一闪一闪。
“主身!它在放电磁波!”分身往后退,“数据全乱了!”
话没说完,旁边的两台无人车直接熄火,轮子不动了,像被断电。
“它不用热源,也不用声音。”任杰眯眼,“它是用电磁波交流,还能干扰设备……所以雷达没发现它。”
他马上打开加密频道,打给陈峰。
“喂。”电话那头有翻纸声,背景有点吵,应该是在走廊。
“东区塌陷坑出现新东西。”任杰说,“六条腿,金属外壳,没眼睛,嘴能张开,背上有个发光的腺体,会放电磁脉冲,已经让设备失灵。建议启动一级生物分析预案。”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你说它发光?”
“对,蓝光,有节奏。”
“收到。”陈峰声音变了,“我马上安排人,准备冷冻隔离舱,接活体样本。你能拍视频吗?”
“已经在传了。”任杰打开了数据通道,把无人机拍的画面发过去,标了“待研样本001”。
“好,等你消息。”陈峰挂了。
任杰没动。他知道陈峰一看到新东西就兴奋,像拿到新手机一样,恨不得马上拆开研究。
他让两个远程分身悄悄放出两颗小侦查球。这球只有网球大,外壳像石头,落地后能滚,不容易被发现。
侦查球一前一后滚进坑边。
画面传回。
那东西没动,腿收着,像在休息。但背上的蓝光还在闪,频率稳定。更怪的是,周围又有七八个同类从土里钻出来,围成一圈,蓝光一起闪,像在做什么事。
“不是单独来的。”任杰心里一紧,“它们是一伙的,还有组织。”
他立刻划出危险区,不准任何人靠近。又把视频重新剪了一下,去掉杂音,只留动作和闪光频率,再发给陈峰。
“它们不打架,也不冲过来,就在那儿发光。”他小声说,“到底想干嘛?”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拆炸弹的分身踩进一个浅坑。
坑底有黏液,很滑。他刚站稳,抬头发现前面三只同类正转过头,触须全都对着他。
“糟了。”分身转身就跑。
跑了十米,手里的探测仪又黑了,周围的摄像头也全成了雪花。
“电磁干扰变强了!”他在脑子里大叫,“它们在找电子信号!”
任杰立刻下令:“所有设备关掉不用的电源,改用手写记录。侦查球继续看着,别靠太近,别惹它们。”
他盯着屏幕,看那些生物散开,开始往地下挖。它们的前肢很硬,刨土很快,三分钟就挖出一个两米宽的洞,一只接一只钻进去。只剩最开始那只还留在外面。
它没走。
它转过身,六条腿站稳,嘴慢慢张开,露出里面一圈锯齿。背上的蓝光突然加快,闪得更快了。
“它要干什么?”任杰盯着看,“警告?示威?还是……”
还没想完,那道蓝光猛地一闪,像发了个信号。
紧接着,旁边一台废弃的通讯塔“滴”了一声,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靠!”任杰瞳孔一缩,“它在连电子系统?!”
他马上切断附近所有电源,连地下电缆都手动断开。又通知后勤,把东区所有电子设备全搬走。
“这东西不只是会挖洞。”他低声说,“还会黑WiFi。”
天上很晴,风也停了。四周很安静,连远处干活的人都停下来往这边看。
任杰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他看着东区的坑,那群东西已经不见了,全钻地底了。只剩下一个深洞,边上留着几道银灰色的划痕。
他手指还在敲,一下一下,像在打字。
通讯器震动。
是陈峰。
“视频收到了。”他说,“我已经申请开B级隔离实验室,调了冷冻运输舱,十五分钟到东区外围。你那边继续盯着,别让它们上来。”
“明白。”任杰点头,“但我提醒你一句——这东西不按常理出牌。它不打你,可能比打你的还危险。”
“我知道。”陈峰顿了顿,“以前CDC说过:最可怕的病毒,不是让你死得快,是让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任杰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太阳照下来,洞里黑得看不见底。
一只蚂蚁爬过,刚碰到洞边,突然抽搐两下,翻了个身,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