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高调任省府副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当年的高中同学圈,沉寂多年的班级群瞬间炸了锅,往日里鲜有动静的群聊,整日都是恭维陈高、盘算攀附的消息,热闹得不像话。
班长赵伟成了群里最活跃的人,整日张罗着组织同学聚会,明面上说联络同窗感情,暗地里早就和赵磊、林娟几人商量好,要借着聚会的由头,让陈高帮忙解决各自的难题。赵磊经营的建材厂,因为环保不达标被勒令整改,急需找门路通融;林娟想把女儿送进省重点小学,跑了半年都没拿到名额;还有几个在体制内的同学,一心想调动岗位、谋求晋升,所有人都把陈高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直接给陈高发消息、打电话,大概率会被直接拒绝,毕竟陈高向来低调,从不参与这类功利性应酬,当年在市里任职时,就多次回绝过同乡的宴请。思来想去,所有人都把目光锁定在了翁玉身上,在他们眼里,翁玉是当年陈高痴恋三年的白月光,就算如今物是人非,陈高总归会给她几分薄面,只要翁玉出面邀请,陈高必定会来。
那段时间,翁玉的日子彻底没了安宁。自从儿子心脏病康复后,她在省城一家连锁超市做理货员,每天早出晚归,搬货、理货、打扫卫生,干着最辛苦的体力活,拿着三千块的薪水,租住在城中村狭小的出租屋里,日子清贫却安稳。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再和陈高有任何牵扯,不再触碰那段满是愧疚的过往,可这群老同学,却硬生生打破了她的平静。
先是林娟每天给她发几十条消息,软磨硬泡,语气从一开始的热情客套,慢慢变成道德绑架:“翁玉,咱们同学一场,如今大家都有难处,你就出面请一下陈高怎么了?当年他那么喜欢你,你一句话的事,就能帮我们所有人解决大麻烦,你不会这么冷血吧?”
紧接着,赵磊直接开车到翁玉打工的超市门口堵她,手里拎着水果,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见到翁玉就拉着她不放:“翁玉妹妹,我知道你心善,当年陈高对你那股痴情劲,全班都看在眼里,你就帮哥哥这一次,只要你把陈高请来聚会,哥哥日后必有重谢。我那工厂要是停了,几十号工人都要失业,你就忍心看着吗?”
翁玉被缠得没法,只能一遍遍解释:“我和陈高早就没联系了,当年是我对不起他,他肯帮我救孩子,已经是仁至义尽,我没脸再去求他,你们别再逼我了。”
可这群人根本不听,反而觉得翁玉是故意推脱,想独占陈高这个靠山。之后的几天,班里四五个老同学轮番上阵,有的在微信里诉苦,有的直接上门找她,把她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挤得满满当当,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逼迫她去请陈高的话。
“翁玉,你就是太固执了,陈高现在是大领导,举手之劳的事,你出面说一句,又不会少块肉。”
“我们知道你愧疚,可你帮我们,也是弥补当年的过错啊,陈高肯定会领情的。”
“你要是不帮,就是不顾同学情分,以后我们再也没脸来往了。”
翁玉被围在出租屋里,看着眼前一张张功利又陌生的脸,听着一句句咄咄逼人的话,心里又委屈又绝望。她想起当年自己嫌弃陈高穷酸,当众撕碎他的情书,转身嫁给有钱人的刻薄模样,想起陈高如今身居高位,却依旧保持正直清廉,她连主动见他一面都觉得羞愧,更别说拿着旧事去道德绑架,替这群贪心的老同学求情。
可这群人根本不管她的感受,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把她当成攀附陈高的工具,丝毫不顾及她的愧疚与难堪。翁玉被逼得眼泪直流,浑身发抖,她想赶他们走,却又拉不下脸,想答应,又实在没脸去打扰陈高。
僵持了整整一个小时,翁玉实在扛不住这种轮番施压,只能咬着牙,颤抖着说:“我可以去参加聚会,但我绝对不会去请他,也不会替你们说一句话,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彻底不去了。”
林娟和赵磊对视一眼,见翁玉态度坚决,知道再逼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只能暂时答应,却还是反复叮嘱她,聚会当天必须到场,不准临时反悔。等人都走后,翁玉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简陋的出租屋,看着熟睡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这场所谓的同学聚会,注定是一场让她难堪至极的闹剧,而她,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