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风一吹,地就醒了。
苏软蹲在自留地边,手里攥着一把土,捏了捏——松散,湿润,带着暖意。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嫩香和泥土解冻后的腥气,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
地温够了,可以下种了。
她把小红稻的秧田育在空间秘境里——选了一块靠近水源的地,翻得细细的,整平,做畦,浇透水。然后把泡出芽的稻种均匀地撒在畦面上,盖上一层薄薄的细土,再盖上稻草保湿保温。
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保持土壤湿润。三天后,稻芽破土而出,嫩绿的,细细的,像一根根绣花针。
奶糖蹲在畦边,看着那些小苗,眼睛亮亮的:"宿主,它们长出来了!"
"嗯。"苏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幼苗,叶尖上挂着一滴水珠,在空间秘境乳白色的光晕下闪着微光,"长得不错。"
"那外面的自留地呢?什么时候种?"
"再等等。"苏软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外面的气温还不够稳定,再等半个月,等昼夜温差小了再移栽。"
自留地她也没闲着,翻了一遍又一遍,把鸡粪、兔粪、蚯蚓粪全拌进土里,又浇了几遍水,让肥力慢慢渗进去。
地养好了,种啥都旺。
三月中旬,苏软开始在自留地里种菜。
白菜、萝卜、菠菜,是张大爷给的种子。黄瓜、豆角、茄子,是她在集市上换的——用两斤黄豆换了一把黄瓜籽、一把豆角籽、一小包茄子籽,都是老品种,自留种。
她把菜地分成几块——白菜一块,萝卜一块,菠菜一块,黄瓜和豆角种在一起,让豆角爬黄瓜架,茄子单独一块。
种子下地,浇水,盖上一层薄薄的稻草,保湿防晒。
每天早晚去看一遍,看着那些小苗破土而出,两片子叶展开,真叶慢慢长出来,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孙小梅负责浇水,每天提着木桶去溪边打水,一趟一趟地跑,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那些菜苗一天天长高,笑得比谁都开心。
"苏软!你看!白菜又长了一片叶子!"
"苏软!黄瓜苗爬藤了!"
"苏软!茄子开花了!"
她每天都有新发现,叽叽喳喳地报告,像个报喜鸟。
苏软每次都"嗯"一声,或者点点头,但孙小梅一点也不气馁,第二天继续报告。
陈红笑她:"小梅,你都快成菜地里的监工了。"
孙小梅脸一红,但嘴硬:"我就是监工!苏软说了,菜地归我管!你们都别乱踩!"
"行行行,你管。"陈红笑着摆手,"我哪敢踩你的地啊。"
苏软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再看看孙小梅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种地的乐趣。看着种子发芽、长大、开花、结果,一天一个样,永远有盼头。】
四月初,苏软从空间秘境里移栽了一批小红稻秧苗到自留地边上的水田里——赵队长特批了一分水田给她种小红稻,算是奖励她修水渠的辛苦。
"一分地够不够?"陈红问。
"够了。又不是种来卖的,留种就行。"苏软说。
"也是。"
秧苗已经有筷子高了,绿油油的,根系发达。苏软蹲在水田边,一棵一棵地插秧,行距株距均匀,深浅一致,插得整整齐齐。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丝丝的,水面映着天光,云在水里走。
张大爷路过看见了,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啧啧称奇:"姑娘,你这插秧的功夫,比老把式还老把式。谁教你的?"
"看书学的。"苏软面不改色。
"看书也能学会?"张大爷将信将疑。
"书上有图,照着图做就行。"
张大爷摇摇头,感慨道:"你们这些知青,有文化就是不一样。我们这些大老粗,种了一辈子地,全靠经验,说不出一二三来。"
苏软笑了笑,没接话。
【哪是看书学的,是空间秘境里练出来的。在空间里插了不知道多少遍,才练出这个水平。】
插完秧,她又在水田边种了一圈黄豆——黄豆固氮,能肥田,还能防止水土流失。
自留地、水田、空间秘境,三边都种上了,苏软总算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日常管理——浇水、施肥、除草、捉虫。
这些活她不急不慢地干着,每天干一点,不累不躁。干完了就坐在地头,晒着太阳,看着那些作物一天天长高,心里安稳得像一潭静水。
奶糖有时候从挎包里跳出来,蹲在她膝盖上,一起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田地,难得安静下来。
"宿主。"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像农民了?"
苏软想了想:"农民怎么了?农民挺好的。种地养活自己,踏实。"
"不是贬义。"奶糖的耳朵动了动,"我是说,你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以前的你,虽然也在各个位面做任务,但总是绷着,像一根弦。现在你松下来了,像个正常人。"
苏软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是赶路。"她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现在是散步。不一样。"
"哪个更好?"
苏软想了想,没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奶糖的耳朵。
奶糖没追问,在她膝盖上蜷成一团,眯着眼晒太阳。
春风拂过,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油菜花的甜香。
很舒服。
四月中旬,苏软在空间秘境里又种了一批新的作物——高粱、玉米、花生、芝麻。
高粱种子是跟张大爷换的,老品种,红穗子,秆子高,产量不高但耐旱耐瘠,适合山坡地。玉米种子是跟赵队长换的,黄粒的,颗粒饱满,甜度高,煮着吃烤着吃都香。花生和芝麻是之前从集市上买的,留了种,种在空间里,等收了再留种,扩大种植面积。
她还种了一批果树苗——野桃、野杏、野枣、山楂、柿子,都是在集市上跟老乡换的,带根移栽进空间,种在银杏树周围。挖坑、埋根、培土、浇水,每一步都做得仔细。移栽的时候连着土坨一起挖出来的,根系没怎么伤,种下去缓几天就能活。
奶糖蹲在银杏树枝上,看着下面那些新种的果树苗,忍不住吐槽:"宿主,你是要把空间秘境变成百果园吗?"
"正有此意。"
"那你还缺苹果、梨、李子、樱桃……"
"慢慢来。"苏软一边浇水一边说,水从勺子里浇下去,渗进土里,"一个位面收集几种,积少成多。总有一天,空间秘境里会有各种各样的果树,四季都有果子吃。"
"那你得攒多久啊。"
"不知道。"苏软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急也没用。"
奶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春天桃花杏花梨花开了,满园芬芳;夏天樱桃李子熟了,红艳艳的挂满枝头;秋天苹果柿子山楂熟了,金黄的、火红的,像灯笼一样;冬天还有野枣,干巴巴的但甜得很。
"好像……也不错。"它小声说。
"当然不错。"苏软弯了弯嘴角,"走吧,该回去做饭了。"
五月初,自留地里的蔬菜陆续成熟了。
小白菜绿油油的,萝卜白胖胖的,菠菜水灵灵的,黄瓜翠绿带刺,豆角一嘟噜一嘟噜地挂着,茄子紫得发亮。
苏软每天摘一篮子菜回来,变着花样做——白菜炖粉条、萝卜丝饼、菠菜鸡蛋汤、拍黄瓜、干煸豆角、蒜泥茄子。
知青点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好,六个人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感慨万千:"苏软,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我们可能还在啃咸菜疙瘩。"
"别贫了,吃饭。"苏软端起碗。
"我说真的。"刘建国认真地说,"你看看咱们刚来的时候,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现在呢?你看看王铁柱的脸,都能当镜子照了。"
王铁柱抬头看了他一眼,闷声说:"你也没好到哪去。"
"我那是不照镜子,不是我脸不圆。"刘建国理直气壮。
陈红笑得筷子都快拿不稳了:"行了行了,都别贫了,吃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家笑着动筷子,吃得热热闹闹。
五月中旬,小红稻开始分蘖了,每株稻子分出三四根蘖,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稻浪起伏,像绿色的绸缎。
苏软蹲在水田边,看着那些稻子,心里盘算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能抽穗,八月份就能收割。空间秘境里的那一批种得早,六月底就能收,到时候留种,下半年再种一季。
一年两季,三年就能攒一大片稻田。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田埂上有人喊:"苏软!苏软!"
是邮递员小刘,骑着自行车,车铃叮叮当当地响。
"有你的信!"小刘从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看着像是公函。"
苏软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字迹工整,但看不出是谁寄的。翻过来,寄信人地址一栏写着"燕京××大学"。
她心里一动,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苏软同志,经组织研究决定,你已被推荐参加本年度的工农兵学员招生考试。请于六月一日前到县革委会教育组报到,参加文化考试。"
苏软盯着那张信纸,沉默了很久。
不是不高兴,也不是不激动。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两条平行线突然交汇了。主线任务和生活日常,在这一刻合在了一起。
奶糖在挎包里传音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宿主!工农兵学员!考上就能上大学了!这不是你的主线任务吗!"
"嗯。"苏软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你不高兴吗?"
"高兴。"苏软站起身,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稻田,深吸一口气,"但地里的活不能丢。考完试还得回来收稻子。"
奶糖无语了半天:"……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出息!上大学哎!多大的事!你还惦记着收稻子!"
"稻子不收就烂在地里了。"苏软面不改色,"考试和收稻子,都不耽误。"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依然稳稳当当的,不急不躁。
夕阳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稻田里的水映着晚霞,金红一片,像铺了一层碎金。
奶糖在挎包里探出头来,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稻田,再看看苏软挺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就这样的人。天塌下来都不慌。】
【考试也好,收稻子也好,在她眼里都是过日子的一部分。】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也许,这就是她的本事。】
苏软走在田埂上,晚风吹过来,稻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送行。
她嘴角微微勾起,脚步轻快。
【考试,上大学,报效国家——这是主线任务,得好好完成。】
【但种地、收集、过日子——这是她自己的事,一样也不能落下。】
【两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