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软躺在铺位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她今天也吃撑了,馒头吃了三个,兔肉吃了不少,骨头汤喝了两碗——意识进入空间秘境。
空间里也是一派丰收景象。
黄豆已经成熟了,豆荚鼓鼓囊囊的,摸上去硬邦邦的,颜色从绿转黄,有的已经开始炸裂,露出里面圆滚滚的黄豆粒,黄澄澄的,带着一点细细的绒毛。苏软用意念把黄豆收了,整整收了两麻袋,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比集市上买的还好。豆荚壳捏在手里沙沙响,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豆香。
绿豆也收了,一麻袋,豆粒小巧圆润,碧绿晶莹,像一颗颗翡翠珠子,倒在麻袋里哗哗响。
红豆和花生还在长,红豆荚还是绿的,鼓鼓的还没变色,像一个个小指头弯着;花生叶子开始发黄,边缘卷曲,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芝麻也在长,植株蹿到半人高,茎秆方方正正的,白色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底部的蒴果已经开始变黄,一节一节的,像小铃铛,轻轻一碰就掉籽。
菜地里的野菜长得更疯了,灰灰菜、马齿苋、荠菜、苦菜挤挤挨挨的,绿得发亮,叶片肥厚,掐一把都能滴出水来,根系扎得深深的,拔的时候要费点力气。苏软拔了一些老的,剁碎了拌上糠,喂给鸡鸭兔子。
四只小鸡崽已经长成了半大鸡,翅膀硬了,羽毛从绒毛换成了一层细密的真羽,翅膀尖上还长出了几根长长的飞羽,开始在空间里到处跑,叽叽咕咕的,见人就凑过来讨吃的,小爪子在苏软脚面上刨来刨去,痒痒的。两只小鸭子也大了,羽毛从黄色变成灰褐色,背上的羽毛带着一点点墨绿色的光泽,爱在水边玩,苏软特意在空间里挖了个小水坑,引了溪水进去,水坑不大但清亮,鸭子每天在里面扑腾,翅膀拍打着水面,溅起一片水花,脑袋扎进水里又抬起来,抖一抖,水珠四散,玩得不亦乐乎。一对小兔子长得最快,已经大了两圈,毛色油亮,灰白色的毛蓬松柔软,眼睛红红的,像两颗红宝石,见人就凑过来要吃的,三瓣嘴一动一动的,鼻子不停翕合,憨态可掬。
石头对这些新伙伴已经习惯了,不再追着它们跑,而是每天躺在银杏树下晒太阳,肚皮朝天,四条短腿摊开,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块灰蓝色的石头——确实像石头——呼噜打得震天响,隔老远都能听见。
小冠蹲在树枝上,歪着头看石头睡觉,时不时叽叽叫两声,像是在说"懒虫快起来",又像是在替它放哨。
奶糖蹲在菜地边,监督鸡鸭兔子们吃饭,谁抢多了就一巴掌拍过去,粉色的爪子毫不犹豫,啪的一声脆响,威风凛凛,像个小监工。被拍的那个委屈地缩到一边,咕咕叫两声表示不服,奶糖就得意地抖抖耳朵,继续盯着,一副"都给我老实点"的架势。
苏软站在银杏树下,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满当当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踏实得很。
【空间秘境越来越好了。有粮食,有菜,有鸡鸭兔子,有石头和小冠,还有奶糖。】
【等开春了,再把那些老品种种子种下去,水稻、小麦、玉米、高粱……一样一样来,慢慢把空间填满。】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声音来得突然,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苏软意识退出空间,睁开眼。宿舍里黑漆漆的,窗缝里透进一丝月光,冷白的,落在地上一道细线,孙小梅和陈红都睡着了,呼吸均匀,孙小梅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下。敲门声又响了几下,很轻,像是在试探,带着点犹豫,间隔很长,像怕惊动人。
不是急事,但也不是小事。
苏软披上棉袄,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拉开门栓。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门外站着赵队长。
他没穿棉大衣,只穿了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脸被月光照得发白,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一团一团的,散了又聚,眉毛上也结了细细的霜,棉袄的领子竖着,露出半截脖子,冻得发红。
苏软看见他棉袄的扣子系错了一颗。
这个细节让她心里微微一紧——赵队长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平时做事利落,扣子系错,说明他出门时心不在焉,或者,急。
"赵队长?"苏软压低声音,"这么晚了,有事?"
赵队长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把布袋塞进她手里,手指粗糙,指节上的老茧硌着苏软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今年留的稻种,不多,你拿回去,开春种自留地。"
苏软愣了愣,接过布袋,布袋不大,巴掌大小,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把稻谷,金黄色,带着稻壳,颗粒饱满,闻着有股淡淡的米香,干燥而温暖,像被太阳晒了整整一个夏天,还带着一点稻草的清气。
不多。大概一把的量,两只手能捧住。
但苏软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是……"她抬起头,看着赵队长。
"老品种了,叫'小红稻',产量不高,但米好吃,煮粥特别香。"赵队长搓了搓手,哈了口气,白雾在指缝里散开,手指冻得有些发僵,"这年头,好种子不好留。上头推广新品种,产量高,但不好吃。我还是偷偷留了点老种子,传给想种的人。"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苏软听出了分量。
这年头,私留老种子,是不被允许的。上头推广的新品种,是从上面一级一级压下来的任务,不种就是态度问题。赵队长留了,还敢送人,这件事一旦传出去,轻则挨批评,重则被扣工分。
他把这把稻种送给她,不是因为一包蘑菇,不是因为几顿饭,不是因为她是知青——
是因为他看出来,她是真会种地的人。
这把种子给别人,可能糟蹋了。给她,不会。
他顿了顿,看着苏软,目光在月光下显得认真而郑重,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亮亮的:"我看你是真喜欢种地,不是来混日子的。这稻种给你,好好种,别糟蹋了。"
苏软握着布袋,心里一热,指尖微微发烫,像被那把稻谷烘暖了似的:"赵队长,谢谢您。"
"谢啥。"赵队长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回了一下头,"你好好干,比啥都强。行了,我走了,你也早点睡。"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盖住了。
苏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站了好一会儿,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了,她才回过神来,关上门,插好门栓。
回到宿舍,躺在铺位上,把布袋贴在胸口。稻谷隔着布袋,微微硌着手心,实实在在的,一颗一颗的,像微小的石头,但比石头温暖。
【小红稻,老品种,自留种。】
【这是真正的宝贝。】
不是集市上能买到的宝贝,不是空间秘境里能找到的宝贝,是一个老农人冒着风险、半夜送来、亲手交到她手里的宝贝。
这种宝贝,收不进空间秘境的标签里。
但它比所有标签都值钱。
她把布袋收进空间秘境,放在银杏树下,用石头压好,怕被风吹走。稻谷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安安静静地待在布袋里,像一捧微小的、沉默的星星。
奶糖从被窝里钻出来,脑袋拱出被角,耳朵还没完全竖起来,传音过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奶糯鼻音:"宿主,赵队长对你不错啊。这种子可是稀罕物。"
"嗯。"
"那你打算怎么谢他?"
苏软想了想:"开春种出来,送他一些新米尝尝。"
"就这?"
"就这。"苏软闭上眼,声音淡淡的,但很笃定,"在乡下,最好的谢礼就是粮食。实实在在的,比啥都强。"
奶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嘟囔了一声,缩回被窝继续睡了。过了几秒,又闷闷地补了一句:"那你可别送少了,人家好歹大半夜给你送过来……大半夜的,外面零下十几度呢。扣子都系错了。"
苏软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也看见了。
"嗯。"她说,声音很轻,"我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奶糖又传音过来,声音更小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这个人啊,对谁都淡淡的,但人家对你好一分,你都记着呢……怪不得那些老乡都喜欢你。"
苏软的手指停了一下,摸了摸奶糖的耳朵,没说话。
奶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以为她睡着了,也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苏软极轻极轻的声音:"你也对我挺好的。"
奶糖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整只兔子僵住了。
然后它把脑袋往被窝里拱了拱,耳朵尖红透了,闷闷地"哼"了一声,再也没说话。
苏软在黑暗中睁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奶糖的耳朵,绒毛在指腹下软软地弹,耳朵尖微微发热。心里想着那些稻种,一小把,不多,但足够在空间里繁衍开来,一年两季,三年五年,就是一片稻田。
【小红稻,小红稻……等种出来了,可以在空间里无限育种,一年两季,三年就能攒一大片。】
【到时候,就有吃不完的大米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微微勾起,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她站在一片水田里,赤着脚,踩在软软的泥浆中。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特有的腥气,温温的,像被大地轻轻握住了脚。水田里插满了秧苗,嫩绿的,一行行,整整齐齐,像绿色的诗行,每一行都笔直,延伸到远处,和天边的青山连在一起。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润润的,凉凉的,秧苗轻轻摇晃,水面上泛起细细的涟漪,倒映着蓝天白云,云在水里走,像棉絮在漂。
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秧苗的叶子,叶尖上挂着一滴露水,晶莹剔透,像一颗小小的珍珠,映着她模糊的倒影。
露水滴落,溅起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开去,一圈一圈,越来越大,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整个水田,融进了整片天地。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水稻的清香,还有阳光的味道,暖烘烘的,灌满了胸腔,连心口都是暖的。
很温暖。
很安心。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