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偏西，院子里拉出了长长的影子。苏软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种子塞进空间秘境，等来年春天种，布袋口扎紧了，码在干燥的地方；调料放进厨房，花椒八角桂皮装在一个小陶罐里，红糖和蜂蜜放在灶台边的架子上，酱油和猪油靠墙摆好；菜刀放在案板上，顺手磨了磨，刀刃在暮光里闪了一道银弧，更亮了。
陈红下工回来，看见厨房里多了这么多东西，愣了半天："苏软，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家里寄的。"苏软面不改色，一边把粗盐倒进盐罐子里，"我爸妈寄了点钱和票过来。"
陈红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你爸妈真好。我家里……唉，不提了。"
苏软没接话，转身开始做饭。
她用新买的菜刀切了白菜——白菜是赵队长家分的，每家知青分了十斤白菜、五斤萝卜，算是安家补助。新刀果然好用，一刀下去利落干脆，白菜切得细细的，均匀得像机器切的，刀刃过处只留下一道极细的切痕。
陈红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苏软，你这刀工，比我妈还厉害。你以前学过？"
"在家常做。"苏软语气平淡，手上不停。
她烧了一锅水，水汽升起来，在厨房里弥漫开来，白蒙蒙的。把白面擀成面条——这是她来年代位面后第一次做面食。面团在她手底下服服帖帖的，擀面杖推过去，面皮越来越薄，越来越圆。面条切得细细的，下到锅里，翻滚两滚就熟了，面条在沸水里打着旋，像一条条白玉色的丝带。捞出来，浇上用猪油、酱油、盐调制的酱汁，猪油遇热化开，油花在面条上亮晶晶的，撒上葱花——葱是她从空间秘境里拔的，嫩绿嫩绿的，切碎了撒在面上，好看又提味。
又把白菜切成丝，用盐腌了一下，挤干水分，拌上醋和一点点红糖，做成糖醋白菜。白菜丝白里透着一点翠绿，裹着糖醋汁，在碗里堆成小山。
最后用那罐蜂蜜冲了一壶蜂蜜水，蜂蜜化开的时候在碗里拉出金色的丝，温水冲进去，搅一搅，变成淡淡的金黄色，甜香弥漫开来。
六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桌上的面条和白菜，都愣了。
面条冒着热气，酱汁的咸香混着葱花的清香，糖醋白菜酸甜的气息飘过来，蜂蜜水在碗里泛着柔和的琥珀色光泽。和前几天寡淡的糊糊比起来，这简直是另一番天地。
刘建国咽了咽口水："苏软，这……这是你做的？"
"嗯。"苏软坐下，端起碗，"吃吧。"
大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
面条筋道，酱汁咸香，葱花提味，糖醋白菜酸甜可口，蜂蜜水清甜润喉。
一顿饭下来，盘子碗全见了底。连盘子上的汤汁都被王铁柱用馒头蘸干净了。
孙小梅吃得满嘴油光，眼睛亮亮的，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嚼："苏软，你做饭太好吃了！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陈红也点头，难得露出了笑："确实厉害。苏软，以后做饭的事就拜托你了。我负责挑水劈柴，你说啥我干啥。"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我负责打扫卫生。"
王铁柱闷声闷气："我负责搬东西。"
赵文华小声说："我……我负责洗碗。"
苏软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行。"
奶糖在挎包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一顿饭就全收买了，真简单。】
但它没说出口，因为它的碗里也被苏软偷偷加了一点点蜂蜜水，甜丝丝的，暖暖的。
晚上，苏软躺在铺位上，面朝墙壁，意念进入空间秘境。
空间里已经大不一样了。
银杏树长高了不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铺成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松软无声。叉羽蕨、树蕨、苏铁长势良好，绿意盎然，叶片在柔和的光线里舒展着，像在伸懒腰。古心藤爬了半面墙，藤蔓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极细微的滴答声。各种苔藓地衣覆盖在地面上，绿茸茸的，像一层厚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东南角的菜地里，灰灰菜、马齿苋、荠菜、苦菜长成了一大片，绿油油的，水灵灵的，叶片上还挂着浇过水的珠子。新移栽的艾草、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薄荷都活了，叶子舒展开来，精神抖擞，和旁边的野菜挤在一起，显出一股蓬勃的生机。
石头在菜地里打滚，圆滚滚的身子压扁了一片灰灰菜，四条短腿朝天蹬着，尾巴扫倒了两棵马齿苋，玩得不亦乐乎。奶糖追着它骂了一顿，石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奶糖，黑眼睛亮晶晶的，尾巴还摇着，显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冠蹲在银杏树枝上，歪着头看热闹，时不时叽叽叫两声，像是在当解说员。
苏软走到新买的种子旁边，打开布袋，看着里面的黄豆、绿豆、红豆、花生、芝麻。每一粒都圆润饱满，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这些都是老品种，自留种，可以在空间里无限育种。】
她蹲下来，用手指捏起一粒黄豆，圆润、饱满，表皮淡黄，带着一点点泥土的气息，在指尖轻轻滚动。
【等春天来了，就把它们种下去。】
她起身，走到菜地旁边，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野菜，微风从空间里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安静的、踏实的，像是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这就是我要的。】
【有土地，有种子，有食材，有工具。】
【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收集想要的宝贝，就这样慢慢来。】
她退出空间秘境，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土坯房的屋顶，木梁上挂着蛛网，在月光里像一层薄纱。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浮浮沉沉。
奶糖蜷在她怀里，耳朵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宿主。"奶糖传音过来，声音困困的，带着奶糯的鼻音。
"嗯？"
"今天收获不错嘛。又是种子又是刀又是调料的，还顺了一路草药。"
"嗯。"
"那你开不开心呀？"
苏软沉默了一会儿。
"开心。"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银杏叶，沙沙的，温柔的。
奶糖在她怀里蹭了蹭，脑袋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嘟囔了一句："那就好。"
然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拂在苏软的胸口。
苏软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远处的狗叫、隔壁孙小梅的鼾声、男生屋里刘建国的磨牙声，还有怀里奶糖的心跳声。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嘈杂却莫名让人安心。
慢慢地，慢慢地，她笑了。
【这就是日子。】
她想。
【虽然苦，虽然累，但有奔头。】
【有土地，有种子，有伙伴，有奶糖。】
【够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在寒冷的冬夜里，沉入了温暖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