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赶集的日子。
苏软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窗外的天黑沉沉的，只有东边一线极淡的青灰。她从空间秘境里摘了一篮子野菜——灰灰菜、马齿苋、荠菜、苦菜，都是鲜嫩水灵的，叶片上还挂着细碎的露珠，用湿布盖上，保持新鲜。又拿了一包晒干的野蘑菇，用油纸包好，塞进挎包里。
奶糖蹲在挎包口，耳朵竖得笔直："带这么多呀？太显眼了吧。"
"没事。就说家里寄的。"苏软把挎包带子挎好，又检查了一遍贴身衣袋里的钱和票。
她跟赵队长请了半天假，赵队长正在院子里磨镰刀，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挥挥手让她走了。
从前进大队到红星公社，八里路，苏软走了一个小时。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辆驴车从身边经过，车轱辘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辙。天边渐渐亮了，先是鱼肚白，然后泛出淡橘色，最后变成清透的天蓝。路边的野草上结了霜，踩上去沙沙响，鞋面很快就湿了一层。
到的时候，集市已经开了，公社大院门口的土路上摆满了摊子，人声嘈杂，鸡鸣狗叫，热气腾腾。卖什么的都有——蔬菜、鸡蛋、粗布、农具、旧书、瓦罐，还有偷偷摸摸卖野味的，用布盖着，只露出一截兔腿或者野鸡尾巴，见有人靠近就紧张地压低声音。
苏软没急着买东西，先逛了一圈，摸清行情。
蔬菜便宜，几分钱一斤，白菜最便宜，两分。鸡蛋一毛钱一个，摊主用稻草垫着，码得整整齐齐。粗布贵，要三尺布票加两块钱才能买一尺，粗粝的土布，摸上去扎手。农具倒是不贵，一把好锄头两块五，但要有工业券。
【工业券……我没有。】
她在心里记下，继续逛。
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一个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布袋，布袋口扎得紧紧的，上面贴着纸条——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黄豆、绿豆、红豆、花生、芝麻。
苏软眼睛一亮，蹲下来。
"大爷，这种子怎么卖？"
老头抬起头，满脸褶子，像风干的核桃皮，眼睛浑浊，但一开口就透着精明："姑娘，你是知青吧？"
"是。"
"想买种子？"
"嗯。"
老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嘴几乎凑到她耳边，带着一股旱烟味："这些不是公家的，是我自家留的种。你要的话，不要票，给钱就行。"
苏软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多少钱一斤？"
"黄豆两毛，绿豆两毛五，红豆三毛，花生三毛五，芝麻四毛。"
苏软算了算，十五块钱的安置费，这几天买了点东西，还剩十二块多。
"一样来两斤。"她说。
老头愣了一下："姑娘，你要这么多？"
"六个人吃饭。"苏软面不改色，"种点自留地。"
老头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杆小秤，开始称重。秤砣滑来滑去，秤杆翘起来又落下去。苏软趁他不注意，从空间秘境里调出几个小布袋，把种子分装好，塞进挎包里。动作很快，像随手从包里拿的。
一共花了七块二，还剩五块多。
苏软继续逛，又买了一包粗盐、一瓶散装酱油、一小块猪油，花了一块五。又用粮票换了两斤白面、一斤大米，花了粮票三斤加一块二。
【粮食真贵。粮票不够用。】
她正想着，忽然在一个摊子上看见了一样东西——一把菜刀，铁打的，刀身黑沉沉，刀刃磨得锃亮，木柄光滑，一看就是老物件。刀面上有几道细浅的使用痕迹，但不影响锋利。
"这把刀多少钱？"苏软拿起来掂了掂，分量足，重心稳，比她空间秘境里那把豁了口的破菜刀强一百倍。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络腮胡，看了看她："两块，加一张工业券。"
苏软皱眉："没工业券。"
"那不行。"摊主摇头，"没券不卖。"
苏软想了想，从挎包里摸出那包野蘑菇，打开给摊主看。菌盖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泽，香气散出来，旁边的几个顾客都吸了吸鼻子。
"用这个换，行不行？"
摊主眼睛一亮，伸手捏了捏蘑菇，又凑近闻了闻，压低声音："好东西。哪儿来的？"
"家里寄的，山里的。"
摊主犹豫了一下，把蘑菇包好塞进怀里，把菜刀递给她："行，换了。"
苏软提着菜刀往回走，心情不错。刀在手里沉甸甸的，让人踏实。奶糖在挎包里传音过来："一把菜刀换一包蘑菇，你还挺会算的嘛。"
"不是算。"苏软纠正，"没好刀怎么做饭。"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奶糖嘟囔，"还逛不逛啦？"
"再看看。"
她又逛了一圈，在一家干货店前停下。店面很小，就一个木板搭的台子，上面摆着几个坛子，散发着浓郁的香料味。
用最后的两块钱买了几样东西——一小包花椒、八角、桂皮，是老板自己晒的，花椒壳红褐色的，捏开一颗，里头的籽黑亮黑亮的，香气扑鼻；一包红糖，用油纸包着，颜色暗红，带着甜香，凑近闻能闻到甘蔗的余韵；还有一小瓶蜂蜜，是老乡自家养的蜂，装在一个粗陶罐里，用布封着口，隔着布都能闻到一股清甜。
【调料够了。香料也有了。糖也有了。】
苏软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边的一丛野草上——那是一片艾草，虽然入了冬，叶子枯了大半，灰绿色的，干巴巴的，但根系还活着，贴着地面长着几片嫩绿的新叶，在枯叶中间探出头来，倔强又鲜亮。
苏软蹲下来，从空间秘境里调出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整株艾草连根挖了出来，根系完整，带着一团泥土，泥土里还能看见细小的白色根须。
她意念一动，把艾草收进了空间秘境，种在东南角的一片空地上，浇了点水。水珠落在叶片上，在空间柔和的光线里闪着光。
奶糖在空间里看着，忍不住吐槽："真的一株都不放过呀你。路边的也要挖，你是打算把整个地球搬进来嘛。"
"艾草有用。"苏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尖沾着泥土的湿凉，"驱虫、泡脚、做艾粑。"
"行行行，有用有用。"奶糖翻了个白眼，"那你是不是还要挖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呀？我猜对了吧？"
"嗯。"苏软嘴角微微勾起，目光落在路边的田埂上——那里长着一片蒲公英，叶子绿油油的，贴着地面展开，有的还开着黄色的小花，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像一盏盏小灯笼。
她蹲下来，又开始挖。
奶糖在空间里捂住了眼睛："我不看了，气死我了。"
苏软挖了三株蒲公英、两株车前草、一株益母草，全部移栽进空间秘境，种在艾草旁边，间距错落，像一片小药圃。她又在水渠边发现了一丛薄荷，虽然叶子蔫了，灰扑扑的，但根系还活着，她连根带泥挖了出来，种在空间里靠近水源的地方。刚浇上水，薄荷叶就微微舒展开了一点，像是叹了口气。
